第95章 顧宸驍的心魔
顏初心裡「咯噔」一聲。
狐妖出現了！
突然，符陣金光與血色月光相撞的剎那，整個世界驟然扭曲。
顏初感覺腳下的土地突然變成流動的絲綢，顧宸驍的手從她掌心滑脫，腕間紅繩迸發出刺目紅光。
"閉氣！"她將硃砂符拍在顧宸驍眉心，自己卻被腥甜霧氣嗆得喉頭腥甜。
等視野恢復清明時，眼前的狐仙冏幻境與古籍記載截然不同——千年古樹的枝椏垂落著無數銀絲，每根絲線末端都墜著晶瑩的琉璃珠，珠內流轉著各色記憶畫面。
帶有「顧宸驍」字樣的銀釘突然發出蜂鳴，十二枚梵文釘在空中排成卍字。
除了「顧宸驍」的之外，還有其他人的。
顏初心裡瞭然。
難怪這些狐妖們可以擊中人的痛點，那是因為她們收集了人間所有人的記憶，她們會根據每一個人的痛點去尋找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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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宸驍看著那些珠子，擰眉，「難道我的記憶在裡面？」
話音剛落，記憶碎片瞬間化作荊棘纏繞住他的手臂，那些尖刺竟能穿透西裝布料，在他小臂上刺出朵朵血梅。
顏初割破掌心按在他眉心，鮮血滲入硃砂符的瞬間，她突然看見漫天飄落的銀杏葉——
那是十五年前的顧宅庭院，五歲的顧宸驍正踮腳去夠石桌上的藥碗。白瓷碗裡晃動的湯藥倒映著廊下懸掛的鳥籠，籠中金絲雀的啼叫與女人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驍兒……」雕花木門裡傳來虛弱的呼喚，小糰子顧宸驍慌忙捧起藥碗，湯藥潑在繡著並蒂蓮的衣襟上。他顧不得燙紅的手指，踉蹌著推開那扇描金木門。
顏初的瞳孔猛地收縮。
病榻上的女人眉眼與顧宸驍有七分相似。
"娘親今天教你編金剛結。"女人將紅繩繞在孩童稚嫩的手指間，咳嗽聲震得床幔都在顫抖，"等驍兒學會七種繩結，就能……"
記憶突然被濃霧截斷。
九尾妖狐的虛影浮現在顧宸驍身後，尖利的指甲正緩緩刺入他太陽穴，"多美味的執念，竟能孕養出如此純粹的心魔，他母親的死一直是他的心結，可惜啊……這個天煞孤星命里本就該如此！"
顏初咬破舌尖噴出血霧，銅錢劍頓時燃起青色火焰。
劍鋒斬斷妖狐指甲的剎那，她看見更多顧宸驍的記憶湧出——
十歲生辰那夜暴雨傾盆，少年蜷縮在祠堂角落。
供桌上母親的牌位被雷光映得忽明忽暗，他握著從棺材裡偷出來的紅繩，任由絲線勒進掌心。
門外傳來父親暴怒的呵斥，混著管家勸阻的聲響，"少爺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您就讓他..."
"讓他守著那堆死人東西！"瓷盞砸碎在門框的聲音驚飛檐下麻雀，少年顫抖著將紅繩繞在牌位上，系出歪歪扭扭的平安結。
顏初的心臟突然抽痛。
那個時候，顧宸驍還那么小，以為編好了金剛結，母親就能活過來……
銅錢劍感應到主人情緒波動，劍身發出悲鳴似的震顫。
妖狐趁機用尾巴捲住顧宸驍的腰，帶著他朝古樹頂端躍去。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顏初將染血的銅錢劍擲向空中，劍光劈開層層疊疊的記憶絲線。那些被斬斷的琉璃珠紛紛炸裂，迸濺的碎片裡全是顧宸驍記憶的殘影：
十三歲在校場被長槍刺穿肩膀，他咬著紅繩給自己縫合傷口；
十八歲生日在母親墓前獨酌，用白酒澆滅蛋糕上的蠟燭；
上個月深夜在書房，他對著顏初畫的安神符發呆，指尖虛撫過符咒邊緣...
當劍鋒即將觸到妖狐心口時，顏初突然看清古樹頂端的祭壇——沈薔薇的記憶珠正在月華下旋轉。
她甩出縛妖索纏住祭壇石柱，借力躍至與妖狐平齊的高度，"用往生咒溫養百年的執念，就可以與宿主融為一體，讓宿主這輩子在環境之中走不出，你真是可惡！"
妖狐臉色驟變，九條尾巴同時攻向顏初命門。顧宸驍突然睜開眼睛，沾血的銀釘精準刺入妖狐尾椎，"我母親的往生咒，不是給你這種畜生當補品的。"
梵文銀釘遇到妖血瞬間爆發出金色光芒，整棵古樹開始崩塌。
顏初急忙接住墜落的顧宸驍。
"抓緊！"她將最後三張雷符貼在祭壇底部，爆炸的氣浪衝散了記憶迷霧。
墜地瞬間，顧宸驍翻身將她護在懷中，後背重重撞在露出地面的樹根上。
沈薔薇的記憶珠滾落在焦土中，表面裂痕里滲出黑色霧氣。
顏初正要伸手去撿，顧宸驍突然按住她的手腕，"珠子裡有東西在動。"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雲層，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記憶珠內部蜷縮著無數細小的狐影，正瘋狂啃噬著沈薔薇的記憶殘片。
更可怕的是，那些狐影額間都印著顧宅的變體圖案。
"看來我們中獎了。"顧宸驍扯下領帶纏住流血的手臂，嘴角勾起冷笑，"有人用顧家的錢養了群噬憶狐。"
顏初用符紙包裹住記憶珠，將裡面的狐影驅趕走，抬頭時怔在原地。
晨曦不知何時染紅了顧宸驍的鬢角，讓他側臉與記憶里那個捧著藥碗的孩童重疊。
"你看到多少？"顧宸驍突然開口，喉結擦過她尚未收回的手指。
顏初將止血藥粉撒在他傷口，垂眸掩住眼底情緒，「一點點。」
顏初突然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他心裡的執念全部都是他母親，這種生死之事，說的再多也都會顯得蒼白。
「我看見了你的母親，還有你小時候編金剛結，狐妖知道了你的執念，你……你其實可以想開一點的。人都有靈，你母親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也一定會欣慰。」
顧宸驍身體明顯僵住。
遠處傳來第一聲鳥鳴時，他忽然眼前一黑，身子累得癱軟，將額頭抵在顏初肩窩，這個近乎示弱的姿勢讓所有未盡之言都化作晨霧。
顏初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滲透衣料，分不清是血還是其他什麼。
「顧宸驍，我現在就帶你回去！」顏初掐口訣，兩人一眨眼之間又回到了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