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闖


  只身前往二層樓的德遠社劇場。

  就是之前一樓飯館,二樓相聲的那地兒。

  順著樓梯上樓後,帶著帽子和墨鏡的他直接進入後台。

  他掐著點來的,剛好散場。

  

  還沒進屋呢,在外邊就聽到裡頭嘰嘰喳喳,熱鬧非凡。

  「郭老師,不愧是德運班主啊!」

  「對,剛才那段可太好了。」

  「尤其中間那包袱,妙!」

  一般人正圍著郭老師說話。

  張遠見人家正熱鬧呢,也沒打擾。

  這幫正在捧著說話的人,張遠大多不認識,只有幾個臉熟的。

  郭老師之前和他說過,現在相聲社是一塊大招牌了。

  咱們是賺錢,但同行同業有很多小劇場都不賺錢。

  所以他想搞一個「相聲聯盟」。

  這樣能夠彌補團體現在成熟演員不足的情況,又好給那些同行一口飯吃。

  這是好事,他便沒反對。

  但心裡清楚,除了說著這些外,郭老師還有種揚眉吐氣的想法在。

  當年我不行,沒飯吃。

  現在我不一樣了!

  不光能賺大錢,還能「當老大」。

  我還能讓別人吃上飯。

  只要跟著我,就有錢賺。

  這樣一來,手下不光有徒弟,還有一群藝人圍著。

  就形成了如今的狀況。

  這幫人都靠他吃飯,在德遠社的招牌下幹活,算是「寄人籬下」。

  當然要對郭老師百般吹捧。

  因為排的活越多,演出費就越多。

  一旦和錢沾上關係,話就多了起來。

  再加上相聲行靠的就是嘴皮子,那好話都成串成串的往外冒。

  張遠挺的直掏耳朵,覺得耳垂都膩乎了。

  不過,也並非人人如此。

  就像在校上課,班中總有那麼幾個「人精」,為班主任跑前跑後,鞍前馬後。

  不光端茶倒水,還會主動拿起小本記錄上課走神的同學,幫老師「監察百官」。

  可這樣的人,一般不會是班級里成績最好,能力最強的主。

  心思都在這事上,學習還如何拔尖。

  可老師也樂意有這種人圍著,因為自己一個人,學生幾十人。

  能有內應「分而治之」,大大方便了自己的管理。

  只要學生不是一條心,就無法聯合起來和我搞對抗。

  現在郭老師就像班主任,這幫人則像班級里的「積極分子」。

  而真正趁機拔尖的學生,在班裡是不摻和這些亂遭事的。

  德遠社也一樣。

  張遠一樣掃過,大胖子孫岳也在。

  之前他加入相聲社的條件就是接下他的整隻團隊。

  如今做到了,他和他的朋友們都在。

  但孫老師就笑笑,看著,沒有跟著奉承。

  還有侯家大爺的兒子侯鎮,也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沒說話。

  這倆都是有家傳的,背景硬,無需搞溜須拍馬。

  除了他倆,張遠還瞧見一位眼熟的主。

  華夏脫口秀行業在後世火的不行,甚至在小劇場演出上,擠壓到了德遠社的生存空間。

  畢竟相較於相聲,年輕人更愛看脫口秀。

  其實周力波在關棟天的安排下,早早走了類似脫口秀的道路,相當超前。

  關棟天先生不愧是曲藝行和演出行的老炮,對市場動向的把握很準。

  只是可惜看人不行……

  說起華夏脫口秀「鼻祖」,很多人都說是老羅。

  因為這貨靠帶有喜劇風格的演講撈了很多錢。

  可若是落到實處,真正讓全國觀眾了解,並擴大了脫口秀市場的人,其實是張遠現在正看著的這位,也就是王子健。

  後來那幾位三觀有問題的脫口秀演員,最早都是他那檔《今晚80後脫口秀》里的的編劇和配菜。

  若不是他被那位學過跆拳道的老婆家暴到重度抑鬱,退出了脫口秀行業。

  否則現在他就是國內這行的「OG老祖」。

  是的,不光女人會被家暴,男人也會。

  而且男人家暴的統計學數據更少,遠低於實際發生率。

  因為在男性的傳統思維中,被老婆揍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羞於開口。

  並且女性家暴男性這事在國內不太有人管。

  畢竟只有婦聯,又沒有夫聯。

  包括拐賣案件,只有拐賣婦女兒童罪,也就是說,拐賣成年男性是不按照拐賣罪名來判處的。

  賣男人不算賣,最多是綁架或者誘騙,不存在販賣。

  最早這法律是包含男性,後來改了。

  而改動的時間,剛好是礦產行業發達的那幾年。

  其實男性有時候是弱勢群體……而且隨著時代「進步」,在有些事上愈發弱勢了。

  「郭老師,我演出完了,先走了。」

  在嬉鬧的人群中,一位梳著三七分的大眼珠子上前和郭老師說了句,隨後轉頭就走。

  這位是德遠社的「元老」之一,李菁。

  綽號大眼板子李。

  張遠還沒來時,他就已經在團里了。

  按理說,是與郭老師最為熟絡的人。

  可現在卻是話最少的一位。

  打了聲招呼就走,一句話不多說。

  並且走時還不住的輕輕搖頭,好似對這種轉圈拍馬屁的場面相當不滿。

  「師兄走啦。」臨到門口,張遠與這位打了個招呼。

  他冷冷的點了下頭,擠出一絲笑容道別後,繼續往外走。

  這會兒眾人才發現他已經到了。

  「哎呦,大明星!」

  「電影相聲兩門爆!」

  「我看過您說的《哈利波特》,太好了。」

  「啥時候教教我們吶?」

  一發現他來了,這幫人就轉向了他。

  張遠擺了擺手,對這些人的恭惟毫無興趣。

  要想聽這個,他在家裡聚會,在劇組一天能聽十幾個小時。

  以他現在的身價,圍著他打轉的人多著呢。

  可與他熟悉的就知道,尤其是公司里的演員。

  清楚他不愛這個。

  簡單來說,張遠是個愛捧人,但不太愛被捧的主。

  這是典型的底層出身特色,被人捧多了後渾身難受,甚至會起雞皮疙瘩。

  現在好點了,習慣了。

  張遠怕被捧的太多了,腦子迷糊,心裡沒有逼數。

  可郭老師明顯挺享受這個。

  與謙哥不同,謙哥嚮往的生活,是那種滿清閒散貝勒爺。

  沒事就提溜個鳥籠子出門晃悠,和誰都能喝兩盅。

  而郭老師除了想要成為古代名伶外,還有一個嚮往。

  那就是舊社會的那些大流氓!

  魔都的杜月笙,黃金榮,津門的李金鰲,袁文會。

  郭老師心底里對這些人有嚮往。

  聽他說書就能感受到,一說起大流氓的事他就來勁,精神,好聊。

  他的管理模式,其實也有點往這個方向偏。

  立字頭,收小弟,與主流管理者抗衡。

  穿著打扮也往這個方向偏。

  曲藝行與江湖道本就有許多共通之處。

  剛才李菁那態度,顯然對郭老師現在的狀態不滿,有了隔閡。

  「孫老師,好久不見。」

  「我聽郭老師說了,早年間咱們在動物園見過,我才想起來。」大胖子看著憨厚,實則目光如炬,也精明的很。

  「是的,您能來真是太好了。」

  張遠瞥了眼站在角落位置的小岳。

  現在倆人還未搭檔,不到火候。

  「就是不知道那些大象現在還好嗎?」張遠玩笑道。

  「他走了,大象就能好。」謙哥邊抽菸邊回道。

  「那是,他走後,那些大象都流眼淚,可別回來了。」郭老師也接茬。

  張遠很欣慰。

  來了個孫胖子後,這哥倆總算不拿自己找梗了。

  他特意找王子健聊了會兒。

  他的相聲師傅是侯耀華,評書師傅是馬歧,從兩條道上論,都是自己的師弟。

  別看這位現在說相聲,少時曾經長期口吃。

  這是還得怪姜紋。

  因為王子健十多歲是看了《有話好好說》。

  就是姜紋主演,老謀子和趙本衫客串的那部電影。

  他演的就是個口吃。

  結果王子健學他,給自己學口吃了。

  要不老話說不能欺負和模仿殘疾人,容易倒霉。

  前兩年口吃痊癒了,才重新撿起相聲。

  張遠很看好他,與他聊了不少家常。

  還邀請他去多玩遊戲的年會做主持和表演。

  因為他和萬倩一樣,也是個重度遊戲迷,魔獸世界的大玩家。

  這位除了相聲,還會GG製作,電視編導,雜誌撰稿,相當全能,絕對是個人才。

  但問題也是太聰明和全才,所以這人沒有定性,干一行,一陣子膩了,就會轉去弄別的。

  趁著下一場演出還沒開始,張遠拉著郭於二人一塊去樓下吃飯。

  有一幫人也想跟著去。

  來了電影圈的,熱絡一下,萬一再給我也帶去拍電影?

  張遠知道這些人的心思,嫌煩,便只邀請了孫岳和侯鎮。

  別人也沒話說,只能幹瞪眼。

  畢竟這倆都是家傳。

  「優庫那頭我正在與他們談判。」吃著南煎丸子,張遠說起正事。

  「哦?」郭老師來了精神。

  靠著商演的網絡版權,相聲社也沒少賺。

  因為這錢不用單費功夫,本來也就有偷拍上網,現在還能賣錢。

  「一來,現在網絡版權價格飛漲,肯定是要提價的。」

  聽到這個,郭老師露出了笑容。

  能多賺點是好事。

  「還有就是長篇單口相聲的計劃……」

  張遠得先穩住郭老師這頭,要通氣,達成共識。

  否則容易被人「各個擊破」。

  就像班級里老師找好事的學生當內應一樣。

  他的要求是,無論優庫給什麼條件,郭老師這邊都拖著不理。

  全權交給自己處理。

  把權力都收攏到一起,才能過得更多談判籌碼。

  歐盟建立的初衷就是如此,可惜各懷鬼胎。

  「我保證會將團體的收益最大化。」

  「但必須讓我來談,因為最近我和古老闆有些大合作項目。」

  「我打算把您這頭一塊納入。」

  「最終條件我會和您說,咱們師兄弟商量著來。」

  「對,咱們師兄弟商量著來。」郭老師提了一杯,這事就算定下。

  畢竟張遠口碑還是有的,從沒讓他吃過虧。

  這也是張遠做事的原則。

  只有當大家跟著你都有好處時,人家才會信任你。

  聊著團里的學徒,說著商演的事務。

  吃的差不多了,眼看著要開演。

  「差不多了,咱們收了吧。」

  「不急。」謙哥卻一甩胳膊:「等頭一場上了,咱們再去也來得及。」

  這就是老藝術家的從容。

  「還有這麼些菜沒吃完呢。」

  「不行可以餵大象。」郭老師看向孫胖子。

  孫岳:……

  「師傅,師傅!」

  就這檔口,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道急躁的腳步聲。

  還是下樓梯的那種聲音。

  不久後飯館包間外就傳來了喊師傅的聲響。

  「這兒呢!」

  郭老師喊了嗓子,幾秒後,一個小平頭沖了進來。

  「師傅。」這位說著指了指樓上:「出事了。」

  眾人上樓。

  團隊內出了問題,還得是他們出馬才能壓得住台。

  主要是有孫岳在,他這體重總能壓得住。

  大胃袋這一塊,孫老師也不遑多讓。

  回到劇場後台,有好幾位正撕吧著。

  主角是倆瘦高個的年輕人。

  一位就是最近的小紅人曹雲京。

  另一位這是後台著名楞種,後來成為了大管家的欒雲憑。

  金子自打央視相聲大會後,算出了名的。

  外活不斷。

  在外邊接個活,收入可頂團里說半年的。

  所以近幾個月,他來團里表演的頻率明顯比以前少了很多。

  張遠之前就有耳聞,說金子最近越來越狂了。

  現在他身穿著一件還沒系扣的大褂,正在與欒雲憑拉扯。

  事情的起因是金子剛剛回了團里,穿上衣服就要上台表演。

  可節目單上沒有他的名字,他想臨時上台。

  而現在節目單就是欒雲憑在管,便攔著不讓他上。

  這就吵起來了。

  「師傅,現在是不讓我演出了嗎?」見到他們來了,金子先告狀。

  「師傅,咱們得按照規定來,節目單早定好了。」欒雲憑則回到。

  上節目表演就有錢拿,所以金曹雲京來得少,索性就沒給他排。

  你不是外活多嘛。

  你去唄。

  相聲後台心思多,滿牆的窟窿,都是心眼子。

  這會兒誰對誰錯,該怎麼分辨?

  「師傅,咱們後台現在人這麼多,還需要我嗎?」曹雲京繼續發難。

  郭老師滿臉愁容,看向倆徒弟。

  演出不能亂,一定得把事情平了才行。

  但是倆人都是自己徒弟,而且曹雲京是花了大量心血培養的。

  所以只是兩頭勸,沒啥大效果。

  「我聽半天了。」許久後,張遠開口說話。

  「金子,你先把大褂脫了。」張遠朝著曹雲京微抬著下巴。

  「師叔……」

  「你自己不會脫,是我幫你脫,還是我找李鶴東幫你脫。」

  李鶴東就是被他親手提溜來團里的那個前職業流氓。

  金子聽到這個立即往下褪。

  李鶴東他打不過,張遠更是一腳就能給他踹個半死。

  嵌牆裡摳都摳不出來的那種。

  把大褂放下,張遠真喊了嗓子,把那個前流氓叫了過來。

  主要看看還怕自己不,自己的話好不好使。

  見刀疤臉笑呵呵的樣,顯然相當好使。

  果然,在派出所門口的飛踹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幫你師兄把大褂收起來。」

  「哎,師叔。」這位拿起來就開始迭。

  欒雲憑見此,挺起了腰杆。

  呵呵,你看,捧你的人都不幫你了。

  都知道是張遠費了大力,才讓金子繼續參賽並拿了獎。

  若沒他,按照郭老師的計劃他早退賽了。

  自然也不會有現在那麼風光。

  可欒雲憑的腰杆才直了沒一分鐘,張遠卻又把槍口指向了他。

  「沒有安排隨便上節目,不合規矩,這事不行。」

  「但我也想問問,為什麼沒有給金子拍節目。」

  「他現在人氣挺旺,觀眾也愛看,怎麼會沒有上台機會呢?」

  張遠說的不是沒空上台,而是沒有上台機會。

  謙哥在旁一聽就知道,這是在怪罪排節目單的這位。

  「他忙,沒有時間。」

  「那今天怎麼有時間了,你們卻沒有安排呢?」

  「是不是這方面工作也有待改進。」

  「師兄弟之間,也要更好的溝通。」

  欒雲憑看了眼老郭,像是在求救。

  這位師叔的壓迫感太強了。

  關鍵也不敢還嘴,怕他動手……

  「現在你倆就坐下,給我對時間。」

  「金子我告訴你,今天不把之後的演出時間對明白了,這事就不算完。」

  「演出後台是你想闖就闖,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張遠抬雙手,放在倆人的肩膀上,同時一用力。

  倆人感受到肩頭傳來的力道,順勢就坐下了。

  只能硬著頭皮暫時和解,開始對時間。

  「師兄,你就是太客氣。」

  「老寵著徒弟。」

  「這時候就得管!」張遠故意大聲道。

  「是,還是你管理經驗豐富。」郭老師打了個圓場,便去換衣服,準備一會兒上台。

  謙哥則抽空又點了根煙。

  邊抽邊看向張遠等人。

  曹雲京喊他乾爹,謙哥和金子的私交其實很好。

  這孩子最近有變化,他也知道。

  但謙哥是裝糊塗的高手,看破不說破。

  可他通過剛才的情形他發現,張遠雖然不在團里演出,很少來。

  但明顯很清楚後台的情況。

  而且剛才那樣子,明著是在訓曹雲京,其實是在幫他平事。

  因為闖後台終究是他不對。

  可經過他這一說一弄,就成了倆人都不對,各大五十大板。

  顯然是在偏金子這頭。

  謙哥回憶了一下,張遠好似一直在暗暗的捧著曹雲京。

  不是一天兩天了。

  謙哥眯眼琢磨著。

  他到底在盤算什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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