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8章 愛過
第1799章 愛過
韓韓找到張遠,想和他聊聊拍攝的事。
但見到這位蹲在劇組的角落,一手夾著煙,一手提著手機,愁眉不展。
「一會兒我來找你。」
張遠主動說了句,又指了下手機,示意自己有點忙。
導演只好無奈的搖搖頭。
他也搖搖頭,同樣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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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幾天?
他剛讓曲珊珊去看他男人,順便簽了份代理合同。
結果轉頭陌生電話就打到了他這邊。
只能說明,拘留所那邊也有人家的人。
是真不給人活路。
我送錢給他都不行————也對。
張遠想了想,他知道是送錢,可在別人眼中並非如此。
就說某藝人,被成功交接,喜提半年包吃包住後,這位都蔫了。
現在是蔫,起初可不這樣。
那天晚上,醉醺醺的睜開眼睛時,他先是懵。
一看圍住他的條子肩膀上的標誌。
他用力揉揉眼。
怎麼了?
人家來開會,我占人家地方了?
哎————對了,這是哪兒?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酒店。
飯局上喝多了,七葷八素,被司機扶上車,在車上就迷糊了。
喝多過的人都知道,在半醉不醉的情況下,坐車上一晃,尤其關著窗戶又悶,很容易睡著。
等他再醒過來,已經被圍上了。
他還想喊,你們要幹什麼?
人家已經上手把他反扣住了。
一直到鐵欄杆後邊,穿上小馬甲坐著問話,他都是懵的。
後來是怒。
什麼時候轉怒呢?
知道自己司機跑路的時候!
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
在裡頭大喊冤枉,有人陷害自己。
喊吧。
你喊破喉嚨也沒用。
甚至你越喊,別人越興奮。
到了交接後,才變成蔫。
知道自己完了。
這會兒憤怒揚起的熱血已經沒了,明白沒人能救自己。
希望之光黯淡,徒留自憐自哀。
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到我頭上。
憑什麼我這麼倒霉。
也反思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現之前的狂勁。
也沒機會給他狂了。
在裡頭整天歪著,一點精氣神都沒有,眼神都是灰的。
直到女友探望,告訴他張遠願意簽一份合同,給300萬拍戲。
這會兒沒了狂勁,頭腦清醒了。
錢都不重要,只要我出去還能演戲就行!
給了他一個虛假的希望。
至少讓他在裡邊能好過些,不會度日如年,對出去滿懷希望。
張遠了解了一下,黃海博這人還挺軸,拉不下面子,不想借錢。
他找了個由頭給他送點,順便給些希望。
讓他女朋友保密,別出去說。
但這種希望對讓他進去的人來說,好似是「挑釁」。
而對方也是這麼表達的。
大概意思是,華夏娛樂圈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人存在!
「你現在讓他出來拍戲,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哪個山頭的意思?」
對方言語犀利的抱怨一通後,問道。
「您這話說得。」
「帝都屬於華北,都是平原,哪兒來的山頭。」張遠則嬉皮笑臉的回道。
對方聽完這話,稍稍沉默了一會兒。
張遠從老韓那邊聽說了,一對年輕男女主導這件事,但她們只是狐假虎威加工具人。
很多時候,小弟比老大都囂張。
就像有些單位,領導斯斯文文,親民和善,可司機卻人五人六。
但架不住領導厲害,你也不敢和司機咋呼。
而這對年輕男女剛好一個是枕邊人,一個是跟班,都是親近的。
張遠的話讓對方琢磨半天。
你是有山頭,還是沒山頭,還是意思咱們是一個山頭的?
能在帝都搞上市公司,背後完全沒有人,幾乎不可能。
所以對方不可能用對待黃海博的態度對付他。
而且張遠的態度越好,對方反而越慌。
「這樣吧,您有什麼想法和需求,直接說嘛。」
「我洗耳恭聽。」張遠依舊客客氣氣。
「總之,我們不希望黃海博出現在熒幕上?」對方見他軟軟的,但是油鹽不進,只能明說。
「我這人比較笨,您說的熒幕,是指國內熒幕還是全世界的熒幕?」
「你不要耍心眼!」對方警告道。
「我就問問。」張遠心說之前無論湯維還是其他人,大不了不混國內,去海外繼續拍戲。
後來的范爺不也這樣。
「明白了,我個人和公司,都不會與黃海博在任何作品上有合作,這樣可以嗎?」
「算你識相。」
聽到這話,張遠在心裡罵了一句。
並且有了一個全新的理想。
那就是有生之年,要強大到沒有人會對我說這種話。
「那感謝您的指教,再見。」
反正他本來也沒打算讓黃海博演戲,順水推舟的事。
「等等。」可對方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山水相逢,不打不相識。」
「既然都聯絡了,那就交往一下。」
張遠不太想和這種人交往。
#!
你又給我找個不男不女的小姐怎麼辦?
「我最近一直在劇組拍戲,可能時間不太充裕。」
「您應該知道,我們演員一旦開工就沒日沒夜————」
他是還想找藉口混過去,對方卻直接打斷。
「沒事,我們可以來找你,有誠意吧。」
「到時候見。」
一點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收起手機,張遠嘆了口氣。
辦好事還給自己辦出麻煩來了。
雖然薅了一波黃海博和曲珊珊,而且薅的挺狠。
甚至把倆人老底都薅出來了。
黃海博上過帝都曲校,不過他學的不是唱念做打,是戲曲後台的管理和文化理論。
張遠活生生多知道了好幾十齣曲牌子和十幾齣大戲的台詞。
可我要這玩意沒用,我也不唱戲,身邊更沒有一塊唱戲的朋友。
「哈嘍。」
他正蹲地上想著,一道女生在耳旁想起。
抬頭一瞧,是張熟面孔。
會唱戲的人來了————
「哎呀————好久不見。」
他起身,扔掉菸頭後用鞋跟攆了幾下,有把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才伸出手掌。
「搞得這么正經做啥。」袁荃老師笑中帶著點嫌棄說道。
劇組轉站來到魔都,要在好幾個地方取景。
今天來的就是韓韓老家,也就是JS區亭林鎮。
雖然是老家,但韓韓的評價很客觀,這是魔都被遺忘的一角。
JS區的房價基本是魔都窪地,這裡的人有自己的方言,市區人聽不懂金山人的方言。
因為魔都分為市區魔都話和郊區的本地魔都話,本地魔都話又分為松江話,金山話,浦東話,崇明話————
市區方言也有不同,比如CN區的方言是日語————
總之,JS區這地方偏安一隅,當地人去魔都市區都說「去上海」。
本能認為只有市區才是魔都,而他們不是魔都的一部分。
更可惜的是,與許多城市郊區環境自然不同,JS區的環境並不好。
因為這裡坐落著中石化的超大型煉油廠,也就是金山石化。
不光煉油,還製作樹脂,化學纖維等一系列延伸產品。
雖然號稱技術領先全球,也很安全。
但韓韓說,他小時候時常見到某些小溪的顏色會突然泛紅,有時候空氣又黃黃的,有股怪味。
所以魔都和香江不一樣,不只是金融中心,還是工業,化學甚至是農業研究中心,啥都有。
當年冷戰時期老美的核打擊計劃,針對華夏部分準備了870枚核彈,其中魔都分到82
枚,獨占鰲頭,領先全國!
第二名是廣州50枚,第三名是瀋陽44枚。
帝都才22枚,還沒有撫順多。
韓韓說起老家,帶著驕傲。
來的第一天就和他們好好介紹了一番。
張遠在旁斜眼笑著問道:「那韓導現在住在魔都哪裡呀?」
韓韓便顧左右而言他,說些喜歡老家未必要住,還是市區更方便之類難懂的話。
片場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現在也就拍戲,探望老人才來,自己住在市區大平層里。
來亭林鎮要拍的便是袁荃的戲份。
袁荃可是曾經的文藝片女神,二十來歲那會兒顏值可不是吹得。
只是現在結婚生子,比較隨性,也不怎麼打扮,更不做醫美。
張遠和她曾有過根深蒂固的友情。
現在時過境遷。
「你還和當年一樣,更帥了。」袁老師夸道。
「你也是,生完孩子後恢復的很好。」
對方笑容依舊,氣質也不錯,只是沒有以前那麼水靈了。
韓韓之前找來,就是想說袁荃老師到了。
袁老師是韓大文青的偶像。
甚至是曾經的幻想對象。
這次設計完人物就想到對方。
給她的角色叫劉鶯鶯,一位比男主角浩漢稍小一點點的女生。
人物設計靈感源自《西廂記》中的崔鶯鶯。
這活算打袁荃手背上了,人家會唱《西廂記》,對人物可熟了。
設定上,浩漢的父親在他十歲那年出海,遭遇海難死亡。
浩漢從小沒有父親,因此展開了自己顛沛流離的半生。
他在外四處闖蕩,何嘗不是在模仿他的父親,面對外部世界的風浪。
小時候學校搞了一場「幫助偏遠地區小朋友,一對一拉手計劃」。
這事不是韓韓編的,是真實存在的。
86年石家莊小學和偏遠的井陘縣小學率先發起,而後推廣到全國。
讓小學生互做筆友,目的是讓草原,山區兒童通過書信了解大城市,減少地區間的信息不平等。
配置為一位發達地區學生和一位偏遠地區學生交友,後來還發展到了東協國家。
隨著網絡時代的到來,獲取信息愈發簡單,這活動就消失了。
按照影片設定,浩漢這年紀的確經歷過這事。
只不過江河老師以為劉鶯鶯是偏遠地區兒童,實際上浩漢才是。
一個魔都,一個東極島,明顯後者偏遠。
浩漢特意在旅途中前來尋找這位十多年筆友,並很堅定的認為自己早就「征服」了對方。
根據傻呵呵的胡生唱的山歌。
「第二天浩漢哥要去見劉鶯鶯。」
「第三天,第四天,他們倆要睡兩晚————」
韓韓編的山歌,側面表達,浩漢想睡劉鶯鶯。
他想要告白,可對方見面後給他來了一出「告白」。
劉鶯鶯告訴他,其實他的父親沒有死。
那年出海後,隱姓埋名來到魔都,和她們母女倆生活在一起。
這些年的書信不是她想溝通,只是父親想要偷偷了解自己兒子的近況。
這給浩漢帶來了難以想像的精神衝擊。
父親沒有死亡,而是背叛了家庭。
換誰世界觀,人生觀都得崩。
自己的人生充滿了欺騙,無論親情還是愛情,都是騙局。
可這只是表面!
這也是韓韓作為作家有水平的地方。
父親十幾年通過書信窺探兒子,說明他愛自己的兒子,還滿懷愧疚。
只是兩頭難相顧,並非沒有親情。
而劉鶯鶯這個角色讓浩漢對愛情的幻想破滅也存在疑問。
因為韓韓給了這個人物一句後來很流行的名台詞。
浩漢在震驚過後,對自己在書信中的大尺度表示抱歉,尷尬的很。
可劉鶯鶯是如何回答的?
「喜歡就會放肆,但愛是克制。」
劇本里寫,她說這詞的時候,表情稍稍有些落寞。
這兩句話在電影上映後成為不少人的QQ簽名和微信標籤。
喜歡就會放肆好理解,浩漢喜歡劉鶯鶯,所以書信內容很放肆。
但愛就是克制這句話怎麼理解?
誰在克制?
劉鶯鶯說這話時為何落寞?
韓韓沒有寫明。
只是張遠知道,他後來成片時在這一段後用的配樂是《女兒情》。
就是《西遊記》中女兒國那段的名曲。
「悄悄問聖僧。」
「女兒美不美。」
「女兒美不美?」
這裡就不得不提86版《西遊記》的神來之筆。
原著中,唐僧在女兒國並未動情,狀態為「憂惶惶只思拜佛」。
作者吳承恩更是明確指出「女帝真情,聖僧假意」。
後來多少文藝作品都從此得出靈感。
就說島國的《海賊王》,裡邊路飛和女帝基本從設定到內容都照抄了《西遊記》。
但楊潔導演改編了這一段!
徐少華老師在表演時給出了對視,回望,眼神有些慌張的表情等。
暗示唐僧內心有動搖,但因為取經大業守住了禪心。
這種改編反而更符合人性,賦予了唐三藏更多作為人的一面。
說什麼王權富貴。
怕什麼戒律清規。
這些都是藉口。
而且飾演女兒國國王的,是顏值巔峰期的朱琳老師,動心實屬人之常情。
換張遠得先呆五年,完成三胎目標後再考慮別的。
什麼叫破戒啊!
這叫培養二代取經班子。
況且女兒國國王不也對我取經了?
老版四大名著電視劇敢拍敢改,為人津津樂道自有其道理。
導演編劇演員對作品的理解都是深刻而超前的。
不像後來那些,真就印了猴哥的話,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是胡說。
唐僧不敢直視女兒國國王是為何?
這首《女兒情》表達了什麼?
再回看韓韓把這曲子放在此處,外加他給劉鶯鶯的後半句詞「愛就是克制」。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在多年的通信中,雖然一開始是父親想要通過她了解兒子,她對浩漢也是這麼說的。
但感情在這十多年的通信中已經發生了質變。
若是拍出來,張遠想著,劉鶯鶯應該也曾滿心期待這浩漢的信件到來,也曾在拿到信件後咬著嘴唇歡笑,捧在胸口欣喜。
只是這份感情永遠無法實現。
她把這份愛克制在了心底。
所以韓韓表面上「毀了」浩漢的親情和愛情,實際這兩樣東西他都曾擁有。
再回到韓韓和朴樹搞得那首《平凡之路》。
「我曾經擁有著的一切。」
「轉眼都飄散如煙。」
「絕望著,也渴望著。」
「也哭也笑平凡著。」
人們總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可冷靜下來,當你回望時卻會發現,實際你曾擁有一切。
只是你毀了這一切,失去了這一切。
但又能怎樣,只能繼續向前。
繼續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這就是韓韓,也是他比同為知名年輕作家的郭金明要優秀的地方。
也因如此,當韓韓看向張遠和袁荃,問起他倆對兩個角色的看法時,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後,異口同聲。
「愛過。」
韓韓驚訝於倆人的默契。
莫非這就是好演員之間的心有靈犀。
只是————我咋覺得你倆不太正常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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