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彆扭
彆扭
見到劉詩施,張遠撇開正與他說話的導演路楊,想要迎上去打招呼。
沒想到這妞直接扭頭拐彎,壓根沒理他。
張遠有些尷尬的撓撓頭。
這種情況很少見。
按理說,小師姐是他認識的女生中脾氣最好的那類。
性格溫和,很好逗。
現在脾氣最好的明顯對自己有脾氣。
也對。
脾氣好和沒脾氣是兩回事。
佛都有火,人豈能一點脾氣沒有。
脾氣好更多是性格和個人選擇。
張遠記得袁先生說過,小獅子小時候可是半夜和鄰居小夥伴一起跑去墳地玩的主。
真墳頭蹦迪。
性格好是家庭教育和自我要求的雙重加持結果。
蔡老闆就好這口。
「咳咳————這個。」路楊走上來,看了個滿眼。
「拍攝不會有問題吧?」
他看女主角對男主角的態度,覺得不太好。
你倆還有許多對手戲呢。
「不應該問你嗎。」張遠回話。
路楊覺得自己太難了,男主角還是投資人,惹不起。
可演員終究要見面,不是扭頭避開就能不見的。
沒一會兒的開機儀式就得聚一塊。
只走了個非常簡單的流程,沒花太多經費。
上香祭拜,合影留念。
之後把所有到場藝人攏一塊開拍攝前的圍讀會。
說好要照顧的寶島少爺陳楚和到了。
張遠詢問近況,他說自己為了這部戲提前進行了半年的武術和體能訓練。
搞得張遠有點難受。
我都沒有這麼費功夫————
主要男演員有六七位。
最重要的肯定是主角團三人組。
大哥盧劍星,一位「三代北鎮撫司人」,祖傳的錦衣衛,人生目標就是當個百戶,娶妻生子。
老二沈煉,標準的錦衣衛模板,心狠手辣,沉默寡言,武藝高強。
因為《繡春刀》的故事模板來自《沖田總司之戀》,所以沈煉這個男主角還帶有很強的島國武士風格。
老三靳一川,一位天生帶有肺疾,假冒錦衣衛的叛黨。
靳一川這個角色又結合了《無間道》風格。
雖然是假冒的,但他希望是真的,想要擺脫逆黨身份,成為「公務員」。
太想上岸了。
老大盧劍星找了大長臉的東北漢子王千源。
老三靳一川被他內定了寶島太子,張遠答應帶著他演戲。
次一等重要的男演員還有三四位。
叛黨高手丁修,也就是加錢哥,找了周一餵。
大太監魏忠賢由老戲骨金士傑老爺子挑起。
魏忠賢的義子,東廠提督趙靖忠由聶元來。
雖然多年前有競爭,但這會兒聶元已經釋懷了。
因為和張遠沒法爭!
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後,對方反而清醒且友善起來。
還有被張遠換掉原本演員,由祖峰老師出演的「忠臣」韓曠。
主要男演員就這麼些。
女演員除了小獅子扮演的風塵女子周妙彤,有醫家女,也是老三的對象張嫣。
另外還有魏忠賢的養女,由朱丹老師跨界扮演的魏延。
張遠特意沒有對周一餵和朱丹的角色做任何改動,因為他倆就是這部戲搞上的。
就別「棒打鴛鴦」了。
緣分這東西是很奇妙的。
若沒有這部戲的相處,倆人大概率這輩子都不會擦出火花,連朋友都未必是。
還得是扮演「比吧啦趙靖忠」的聶元說的有道理。
劇組這種封閉環境,男女演員親密相處,投入感情幾個月,很容易走到一起。
雖然他在為自己每個劇組都換女友找藉口,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
在臨時會議室坐下後,所有人翻看劇本,聽路楊說拍攝計劃。
反應和之前的張遠一樣,個頂個面色都逐漸變綠。
只有沒怎麼拍過戲的朱丹老師還在笑。
這位本來就心大。
演員們都聽懵了。
什麼叫一天要拍50場戲?
而且還是最少50場!
一般人可能沒有概念。
正常情況下,一個普通劇組每天拍8到12場戲。
當年李幼斌老師拍《亮劍》時,平均一天8場。
但因為都是長鏡頭,所以8場戲都非常累。
老謀子拍《黃金甲》時,一天只能拍5場戲。
因為發哥的合同有工作時長限制。
後世的短劇劇組,還得是頂尖團隊,一天大約能拍50多場戲。
但鏡頭效果,拍攝質量就相當堪憂了。
咱們這是拍正經電影!
還是武打片,有很多動作戲。
一天拍50幾場————
這一天,張遠回憶起了當年在《神鵰俠侶》劇組趕戲拍到沒空回酒店睡覺的恐懼。
增加工作量,縮短拍攝周期,的確是大幅降低成本的好手段。
光場租,機器租金,人員工資一天就大幾十萬。
張遠給王千源,聶元遞了煙。
他們幾人抽著,心裡都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是不是找個廠子打螺絲都比在這劇組上班輕鬆點?
張遠橫豎靜不下心,從劇本的夾縫中看出,這哪是《繡春刀》,分明是《活驢是怎樣練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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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會分幾組一塊開工,可也壓力巨大。
給演員失誤,調整的空間非常狹窄。
幸好這組找的都是真正的演員,已經開始各自規劃角色該如何表現。
「我覺得,咱們這部戲的幾個主要角色都擁有內外兩面性。」
「沈煉表面無情,實際為了撈錢偷偷放走魏忠賢,想用這些錢幫大哥成家買百戶的爵位,還幫周妙彤贖身。」
「靳一川則是糾結於自己的錦衣衛身份和叛黨身份。」
「趙靖忠外表是東廠提督,內里早已投降後金。」
「丁修這個角色看似成天敲詐師弟,是個吊兒郎當的惡人,實際內心非常重視師門情誼,也具有一定的家國情懷和正義感。」
「否則最後就不會單刀直面十多騎後金騎兵。」
《繡春刀》這部戲中,武力值最高者毫無疑問是丁修。
單挑沒輸過,而且打師弟和打孫子一樣,還能以步兵姿態單挑十多位後金騎兵。
實力已經達到低武和中武的臨界值。
正常世界一個騎兵無傷通關十幾個步兵才是常態。
草原民族能夠反覆入侵甚至入主中原,大量騎兵部隊就是決定性因素之一。
直到《繡春刀》第二部才出現了武力值更高的丁白纓,也就是丁修的師傅。
這些「逆黨」其實是戚家軍後人,用的都是戚家刀。
就是那種長刀,但只有上半部分刀身開刃,下半部分刀身可以握持。
這種戚家刀的形制其實存在爭議,所謂半開刃長刀是否為戚家刀也有不同說法。
但在影視作品中如此表達更有效果。
也有叫苗刀者,但苗刀的說法是民國中日交惡後才出現的。
大明時期這種到就叫單刀,倭刀或者戚家刀。
苗刀是對明代幾種長刀的統稱。
大哥盧劍星用的是斬馬刀,勢大力沉。
主角沈煉用正宗的繡春刀,配一柄短弩,遠程打硬直,貼身砍傷害。
三弟靳一川用雙刀,主打刺客型人設,輸出低但頻率高,外加本人脆皮。
朱丹扮演的魏延則用西洋劍。
每一位角色的武器都不同,設計上挺用心。
對道具用心的劇組未必能拍出好作品,但對道具不用心的劇組基本拍不成好作品。
張遠直言不諱的公開提出,他要收場劇組道具,服裝,刀劍,桌椅案牘都要。
拍完了不許扔,都搬我家去。
「詩詩,你能理解你的角色那種掙扎,焦灼的內心感受嗎?」導演主動問向小獅子。
雖然成本低,但劇本設計不含糊,人物關係挺複雜。
周妙彤這位女主角是教坊司「暖香閣」的一位賤籍女子。
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
但因為父親被冤入獄慘死,家人也被官賣,小小年紀便被送入教坊司。
這種古代制度是非常落後,封建的。
只可惜並非只存在於古代。
北美那邊現在還流行這個。
帶隊將周妙彤抄家的錦衣衛正是沈煉。
沈煉因此對女主產生了一種起初基於愧疚,憐憫,後期轉變成為愛慕的情感。
周妙彤對沈煉則同時具有恐懼和依戀兩種情感。
她害怕這個錦衣衛。
即使知道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源頭是閹黨,但她將恐懼,仇恨投射到了沈煉這個執行者身上。
依戀來自干沈煉的錦衣衛身份能保障她在教坊司的基本安全,以及後來沈煉的捨身相救。
總結起來,這倆人就是虐戀。
非得你死我活,家破人亡。
所以周妙彤這個女主角也不好演。
身份上有官家小姐和教坊司妓女內外兩重南轅北轍的自我認知。
情感上她有同為官家出身的戀人,但又沒法完全放下沈煉這個錦衣衛。
身份認同,情感認同都很複雜。
張遠見小師姐用力點點頭,隨後笑著道。
「我研究過了,儘量表現好,如果有什麼問題要改進您可以隨時在現場和我說。」
「不用太客氣,我什麼都能接受。」
她態度很端正。
但張遠對她的能力再清楚不過。
聽哥一句話,周妙彤的水很多,不是,很深,你把握不住。
當初讓她來,沒換別的演技更優秀的女演員,張遠抱著自己能親自「調教」————身體和演技兩方面都是,這種心態來的。
理解不了,演不好,我手把手教就成。
可那會兒我倆的關係————對吧。
還沒有像現在這樣。
物是人非事事休。
那種勃勃升雞,萬污競發的境界尤在眼前,這裡竟至於一變而為我的葬身之地了嗎?
「那你和張遠多對對戲,多聊聊,儘量配合好。」
「我們時間比較緊。」
路楊說罷,看了眼他們倆。
「哦。」小師姐臉蛋上還殘留著剛才對導演的微笑,淡淡答道。
「那也請張老師多多指教,有空也教我。」朱丹老師沒事瞎雞兒湊熱鬧,這會兒冒出一句。
說實在的,很多女主持人連基本的察言觀色的都做不到。
她們不是不會,是不在乎,哪怕採訪別人時,關注點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採訪對象。
朱丹不傻,可她壓根沒在意張遠和劉詩施之間微妙的「小彆扭」。
「我先說明,我不和女演員私下對戲。」
「尤其在酒店房間,以免引發誤會。」
「騷瑞。」張遠客氣的回道。
「有事咱們拍攝現場聊。」
「哦哦,你還挺正經的。」朱丹老師回道。
聽到他「義正言辭」的發言,小獅子眯了下眼睛。
真的嗎,我不信。
張遠很難受。
我這人向來清白,大家都知道。
至於有孩子————這和清白有什麼關係。
我抽菸,我喝酒,我有小孩,但我依舊是個好男孩。
會議後,離開被香菸熏的烏煙瘴氣的房間,大家各自去化妝準備。
張遠快步尾隨小師姐,來到女化妝間外。
「我們要先聊聊嗎?」張遠主動問道。
經過這段時間,他對處理關係,尤其是和女人的關係上有了新見解。
自己之前還是嫩。
因為他對自己的自我認知還停留在「正常人」上。
不對啊!
老子是大公司的老闆,成功人士,應該大大方方的。
總不能幾億的戲搞得定,一個小妞搞不定吧。
哪怕掰了也得好好合作,不能彆扭著工作,對大家都不好。
「我現在————沒空。」她側著腦袋,沒有看他。
不知是不想還是不敢。
小獅子的助理想要伸手攔。
但看到張遠的眼神後他身後跟著的兩尊「大佛」,也就是助理和保鏢後,識相的主動退到一旁。
「好,那等你有空了再聊。」
張遠沒有步步緊逼。
太緊不好。
當然,太松也不行。
得有節奏,強弱交替,才能達到最好的交流效果。
張遠轉頭進入自己的化妝間。
這戲,不好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