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讓你一扁擔
那時候，大家對貸款這種新鮮事不了解。
老百姓們普遍剛擺脫吃不飽飯的日子，那幾十年啃樹皮煮樹根的痛苦刻在老一輩血液里。
大家秉持的是「兜里有糧心裡不慌」的理念，更習慣於把一分一毛攢下來的錢，里三層外三層用膠袋包起，存進銀行。
誰敢貸款啊，萬一到時候還不上錢，豈不是又要吃不上飯？
在後世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賀強卻很清楚，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全民創業浪潮。
雜誌上把這種敢於下海冒險的人稱為時代弄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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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賀強辦業務的小姐姐叫李倩，看起來有些手生，比賀強還緊張，但是掩飾不住她很是開心。
這一單下來，她至少能拿相當於半個月工資的獎金吧。
「賀先生，我再和您確認一下，您代替您父親抵押麵條廠貸款三千元，宅基地抵押貸四千元，對嗎？」
「對！」賀強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些錢，都是以最簡化的手續走流程，所以額度都很低。
好處就是，銀行的工作人員只是稍微看了一眼，甚至都不用去現場，就同意馬上放款。
畢竟，土地證是真的，戶口本是真的，廠子的證件齊全。
該有的證明和手續都有，這麼優質的貸款業務，銀行樂得早點達成。
緊趕慢趕，終於在銀行下班之前，辦好了業務。
李倩把銀行卡和所有資料都裝到同一個文件袋裡，交給賀強，囑咐他不要弄丟了。
賀強揣著銀行卡，從銀行走出來，感覺神清氣爽。
所有的擔心都煙消雲散。
這一刻起，他不用再裝了。
「我的熱情好像一把火，燃燒了整個沙漠，太陽見了我……」
銀行門口的石獅子旁邊停著一輛彩票車，車頂錄音機里播放著今年最火的歌曲。
旁邊擺著一輛桑塔納，繞車纏著一圈大紅綢。
「小哥，買張彩票吧！」有人把賀強拉到桌子跟前，指著獎品熱情洋溢地介紹著。
一張張桌子圍成長長的一圈，在桌子後面，站著幾個穿紅色夾克的工作人員，在她們面前是一排排紙盒，裡面是類似小卡片似的彩票，密密麻麻。
在工作人員身後，放著幾台平板車，車上誇張地堆放著成堆的生活用品，有洗衣粉和香皂，還有大米和收音機，旁邊擺著十輛嶄新的二八大槓。
「小哥，試試手氣嘛，特等獎就是那輛桑塔納喲，一等獎是黑白電視機~」
這個時候，不要說汽車，連自行車都還是奢侈品，所以汽車的吸引力類似後世京都五環內300平方米大別墅一樣刺激。
賀強抬頭看了一眼那台桑塔納，老演員了，它就像彩票面額一樣，多年以來動都不動。
「那就給我來五張！」
上輩子，他也買了五張。
那時候他是照顧父親，出來給父親買水果，路過好奇，買了幾張。
現在是心情好，想要體驗一下上輩子的樂趣，找找感覺。
「好嘞，這就給你拿，祝你好運哦！」
工作人員馬上遞過來一個紅色箱子，中間有個開好的小圓孔，賀強從圓孔里伸手進去掏出來五張硬硬的小紙片，刮開一個銀色的刮獎區。
五個七等獎。
賀強皺了皺眉，領了五個香皂，擠出了彩民包圍圈。
走了很遠，還能看到灑落一地刮開的紙片，聽到身後不斷的歡呼聲。
說實話，他有些心疼那十塊錢，添五毛錢都夠買七碗餃子了。
上一世沒錢的時候他反而沒感覺心疼，現在兜里好歹揣著7000塊「巨款」。
可能這就是當家方知油鹽貴的道理吧。
至於他皺眉，是因為上輩子中了一個六等獎，而這輩子卻沒中。
他沒有在街上繼續停留，直接去醫院把剩下的錢補交上去。
醫院說，出於對手術風險的考慮，決定將父親轉到市醫院，但是要多交五百元。
賀強毫不猶豫地又交了五百。
這麼一折騰，銀行卡里就只剩下420塊錢了，消失的70塊錢是銀行收取的手續費。
一直忙到半夜。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家裡沒有給自己留飯，母親坐在角落抽泣，二舅在『啪嗒啪嗒』地抽著旱菸，大哥像看著仇人似的看著賀強。
屋子安靜得可怕，風雨欲來。
顯然，賀強貸款的事情，已經傳回家裡來了。
不一會，大舅聞著味就來了，那輛熟悉的黑色桑塔納2000姍姍來遲。
隨著一聲急剎響起，輪胎在泥土地上磨出一陣白煙，濃濃的膠臭味傳來。
醉醺醺的大舅從車上下來，眼睛紅得可怕。
「浩子，扁擔拿過來！」
大舅要大義滅親了。
賀子浩二話不說，拿起旁邊早就準備好的扁擔就遞了過去！
賀強看到角落的母親沒有要攔的意思。
他心如死灰。
反正父親的病有救了，賀強已經沒有繼續隱忍的必要，他冷冷地凝視著凶威正盛的大舅：「怎麼，騙不到我家的錢，急眼了？」
大舅明顯一愣，他完全沒想到一向唯唯諾諾的賀強，居然敢反抗！
而且他究竟是怎麼知道騙錢的事的？
他本來確實指望著賣那塊地翻本，甚至買家都找好了，想著中午酒醒就去交易，然後趁天還沒黑轉到賭坊里大殺四方。
可是酒醒之後，就聽說賀強拿著證件跑了。
他當場暴跳如雷，罵罵咧咧發誓回頭一定要把賀強打死。
然後他開始氣急敗壞地找人，越找越上火。
最後聽說賀強已經把證件拿去抵押給了銀行，他就更火大了。
賀強就這麼硬生生斷了他回本的希望啊！
他怎麼能不氣惱！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大舅氣得臉色通紅，用扁擔遠遠地指著賀強。
「騙錢不成，跟我玩狠嗎？」
賀強笑了，往前站出一步，兇狠地望著大舅。
「我拿錢救我爸天經地義，你敢動我一個試試！來來來！我讓你一扁擔！」
賀強怒視著大舅，雙目如鷹！
「好，老子打死你這小畜牲！」大舅揮著扁擔，朝賀強腦門狠狠砸來，眼中暴戾之色毫不掩飾。
母親不忍直視，轉過頭去不敢看。
大哥眼神里冒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熾熱。
他究竟在期盼什麼？
賀強沒有理會大哥，從地上踢起一顆石子，飛向大舅面門，趁著他躲閃的功夫，硬生生扛下那根扁擔，轉身一腳朝大舅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