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你喝多了吧?
御醫張寶藏端坐在一側,左手輕按著太子妃蘇蟬兒的腕脈。
李承乾早已站起,懷中緊擁著兩名兒子,面容憂慮地立在一旁。
大殿之上,所有目光,包括皇帝在內的每一個人,都緊張地注視著張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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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張寶藏鬆開了手,隨後抬首看向坐於龍椅上的皇帝,恭敬作揖道:「恭賀陛下,恭賀太子,太子妃身懷六甲,皇室血脈得以延續,江山萬代長存。」
「祝賀陛下,慶賀太子,龍脈再延,帝業永傳。」殿堂內諸王公、公主以及臣子們皆莊重行禮,齊聲慶祝。
李恪站立其間,嘴巴開合,卻意外地無法吐出隻言片語。
李承乾面上寫滿喜悅與震驚交織之情,身體微微顫抖,一時竟失聲無語。
治理朝政、考工制藝、削除異己、聯絡宗親……
李承乾儘可能地在他不會觸怒帝王底線的情況下,將上輩子悟出的種種策略一一實踐。
然而唯獨一件事,是他完全不需要擔心會激怒君王的,那就是添丁進口。
受傷的腿可能會在很多方面產生影響,甚至對後嗣也有潛在威脅。
但這次,李承乾實實在在地證明了傷殘並未阻礙他的生育能力。
前世,在謀逆被揭露之前的兩個月,皇帝曾說:「太子雖有足疾,行走不受限。且根據《禮記》規定:嫡長子逝去,則立嫡孫。太子已有五歲子嗣,我絕不會以庶子替代嫡脈,開啟亂局之門。」
當時李承乾因心態迷茫,並未深刻領會此話背後深意,從而錯失了最後一絲生機。
當然,如今回過頭來看,那句話其實已經透露出了皇帝某些態度。
也並不能斷言一定不會廢黜他這個太子身份;既已拋出「若嫡長亡故即位嫡孫」這樣的話,對他的失望程度可想而知。
或許這也正是迫使李恪採取行動的一個推手。
過去,關於李佑謀反一事牽連紇干承基的具體原委一直是個謎。
要知道,李承乾與李佑關係平平,前者的所有計劃里都沒有後者的身影。
可當李佑參與造反,進而導致紇干承基受牽連,最終禍及李承乾自身時,一切功敗垂成。
因此再次重生回到這個起點後,李承乾果斷處理掉了紇干承基的問題。
但那番話本身就是一個極具重量級的籌碼。
李承乾慢慢平復下來,摸著蘇蟬兒的手溫聲道:"真是難為你了。"
蘇蟬兒搖搖頭,眼裡閃著光。
龍椅上的李世民看著這小兩口膩歪,旁邊還站著幾個娃,心裡頭軟和幾分。
再瞥見李恪那張黑臉,頓時想起白天他給太子使絆子的德行,臉色又沉了下來。
"都起來吧。"
李世民擺擺手,"太子妃有孕在身,今晚都早些歇著。"
正說著,禁軍統領常何板著臉出現在門口。
李世民眼神一凜:"韋貴妃,你帶太子妃去偏殿歇著,讓太子留下待客。"
李承乾一愣,趕緊領旨。
等李世民抬腳往西殿走,大臣們齊刷刷行禮恭送,抬頭時皇帝早沒影了。
李恪湊過來嘀咕:"哥,出啥事了?"
李承乾皮笑肉不笑:"你成天在外頭野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轉頭對韋貴妃點頭:"有勞了。"
等女眷們都退下,李承乾轉身變臉,大殿裡空氣瞬間凝固。突然他咧嘴一笑:"上歌舞!"絲竹聲起,舞姬魚貫而入,這才把場面攪和熱乎了。
長孫無忌幾個老臣卻抻著脖子往西殿瞅,心裡直打鼓。
李承乾突然端著酒杯沖李恪招手:"老三,過來給舅公他們敬酒。"
李恪嘴上應著,心裡直犯嘀咕——該怕喝多的不該是你這剛當爹的嗎?
……
西側偏殿內,大殿裡的鼓樂和舞聲被完全隔絕在外。
李世民坐在矮榻上,神情淡然地望著對面的侯君集,平靜問道:「因此,襲擊稚奴的人是吐蕃派來的?」
「正是。」侯君集肅穆地抱拳說道,「金吾衛率周維收了吐蕃一方送來的一尊玉佛,假裝成百姓間的衝突,指示一名衛士揮動旗杆打向晉王的腰腿處……這是從周維那裡找到的玉佛,另一尊則是在市場上找來對照用的,都是典型的吐蕃工藝。」
侯君集從衣袖裡取出兩尊掌心大小的玉佛,呈給了皇帝。
李世民在手中輕輕翻轉著玉佛,但臉色已經變得異常凝重。因為在此之前,李恪也展示了一座類似的金佛,而李承乾也有同款金佛握於手中。
「吐蕃這麼做顯然是想挑撥我們大唐內部的矛盾。」皇帝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接著又問:「參與此次事件的那名金吾衛士是否知情?」
「依微臣判斷,這名衛士對內幕應該是有所了解的。否則的話,旗杆有太多方向可以倒下,何必偏偏瞄準晉王呢?」侯君集答道。
「嗯!」李世民平和地點了點頭,隨即朝常何示意:「既然今日是太子妃身懷六甲的大日子,請暫且留他一條生路,另外,不可見血。」
「遵命!」常何迅速轉身離去。
皇帝轉過頭,語氣依然平淡地道:「至於這件事中喪生的金吾衛率與衛士,祿東贊這回來訪攜了不少人馬,但我們只需針對其中少數關鍵人物下手。安排讓兩個吐蕃隨員在未來幾日內意外落入河渠溺亡便可。」
「明白!」侯君集立即俯首應答。
新年來臨之際,在長安因不慎落水遇難者並不鮮見。
兩名吐蕃人的消失不會引起太多波瀾。
此刻,天子的態度顯得略微緩和了一些,看向侯君集,追問道:「關於周維的死因,你有什麼發現?」
一聽此言,侯君集的氣息頓時停滯片刻。
燭火晃得李世民臉色陰晴不定。
侯君集抹了把冷汗:"回皇上話,查清楚了,弄死周維的是吳王府養的侍衛。"
李世民拳頭攥得嘎吱響:"接著說!"
"是。"
侯君集硬著頭皮往下嘮,"原先周維是房遺愛派去給太子下絆子的,後來看晉王帶兵回來,房遺愛就讓他收手。"
皇帝臉色稍緩,嗯了一聲。
侯君集偷瞄著上頭,心裡冷笑,面上還裝得畢恭畢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