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番外
「睿兒,待會兒你爹娘和祖母們問起來,就說你不小心掉進泥塘了,祖父是為了救你,知道嗎?」
沈明睿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被泥巴包漿了的衣服,又看了看同樣像泥猴子一樣的季萬貫,小腦袋一歪,認認真真地糾正道。
「外祖父,明明是你為了捉泥鰍,把我踢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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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季萬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聲道:「你要是這麼說,我們豈不是都要挨罰?還有,祖父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叫外祖父,叫祖父。」
沈明睿眨眨眼,垂眸看著捂在嘴上的那隻髒兮兮的手,又無辜抬眼看向不遠處的人。
季萬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六個姨娘以大姨娘為首,個個怒氣沖沖,到處開始抄傢伙。
季萬貫放開沈明睿,拔腿就跑。
「睿兒,祖父的好大孫兒,你快替祖父好好解釋解釋啊……」
大姨娘扛著掃把就追了過去,「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們又不是看不見!」
年僅四歲的沈明睿像個小大人一樣背著小手,無奈地嘆了口氣,擰著眉去洗澡了。
季晚顏聞聲趕來,阻止了六個姨娘,又對自家不靠譜的爹裝模作樣訓斥了一番,此事這才平息。
之所以七個姨娘變成了六個姨娘,是因為七姨娘懷孕了,但孩子他爹不是季萬貫。
那是七姨娘還沒嫁給季萬貫之前,在江南老家時的表兄。
兩人本是青梅竹馬,奈何命運捉弄人,那時正值亂世,表兄一家忽然不告而別,七姨娘一時傷心差點殉情,好在被季萬貫相救。
七姨娘衝動之下,非要對季萬貫以身相許。
季萬貫無奈,只能暫且答應,並約法三章,七姨娘隨時都可以離開。
這不,她隨季萬貫在京城生活了幾年後,忽然遇到了舊愛表兄,原來當年的事只是誤會一場,兩人舊情復燃,一不小心天雷天勾地火,然後就有了身孕。
七姨娘不想對不起季萬貫,可這麼多年的恩情,她實在不能真那麼沒良心,說走就走。
終究紙包不住火,七姨娘的肚子逐漸顯懷,還是被發現了。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不管是季萬貫還是其他幾個姨娘,都沒有指責她的意思,反而尊重她的選擇,促成了她和表兄的好姻緣。
——
沈明睿沐浴更衣完後,一出門就看到了自家爹娘正在等他。
他邁著端正的小步伐上前,一板一眼地行禮。
「爹,娘。」
年過三十的沈淮卿已蓄起了鬍鬚,不再執著於穿紅衣,一身白色雲紋錦繡長袍,更顯風度翩翩。
沒別的原因,純粹因為季晚顏隨口說了句想看他穿白衣什麼樣子。
沈淮卿神色冷峻,厲聲問道。
「去哪兒了?」
沈明睿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眸解釋。
「爹,我,是外祖父他……」
「不要找藉口,今日的功課寫完了嗎?」
季晚顏眉頭一蹙,扯了扯的沈淮卿的衣袖道:「對孩子這麼凶做什麼?睿兒,到娘這裡來。」
沈明睿立即來到她身邊,眨巴眨巴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叫了聲「娘」。
「爹,娘,孩兒寫完了功課才跟外祖父出去的。」
沈淮卿的語氣沒那麼冷厲了,但還是含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讓你背的兵法背了嗎?」
「爹爹,孩兒背了。」
「背。」
「是。」
還別說,沈明睿沒有說謊,不僅該做的功課拿給沈淮卿檢查了,就連要背的兵法都背得滾瓜爛熟。
季晚顏對此很是欣慰。
「夫君,睿兒已經很優秀了。」
沈淮卿心下暗道,還真是比他幼時要優秀很多……
但是!
他必須要扮演好嚴父這個角色。
「既然這些功課都做完了,那就去扎半個時辰馬步,下個月就要開始練武了,基本功必須紮實。」
「是,爹。」
沈明睿沒有半點委屈,立即乖乖扎馬步去了。
季晚顏看得有些心疼,但也知道沈淮卿是為了沈明睿的好,只能在其他方面補償了。
「我去做道鯽魚湯,睿兒最愛喝了。」
自從和沈淮卿隱居山林後,她閒來無事,便愛上了廚藝。
沈淮卿悄悄勾了勾她的手,低聲道:「本王也想喝。」
季晚顏無奈一笑,「夫君,你都多大了,還跟睿兒搶吃的,好啦,我多做些就是了。」
沈淮卿這才滿意又傲嬌地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道:「反正顏兒你當初保證過的,即便有了睿兒,也不會減少半分對本王的愛。」
季晚顏頓時哭笑不得,這男人怎麼連這都記得?
「好好好,我信守承諾好吧?不過嘛,接下里又會有人分走你的愛咯。」
「嗯?」
沈淮卿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隨後倏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季晚顏的小腹。
「顏兒,你……」
季晚顏笑著抓起他的手,貼在了還未隆起的小腹上。
「喏,這可是你的辛勤成果,本來想晚上再告訴你的,現在看來只能坦白咯。」
沈淮卿的手緊貼著季晚顏柔軟溫熱的肌膚,一時間又驚又喜。
可他很快就皺起了眉。
「懷孕辛苦,生產更是兇險,我已經很謹慎了,為何還會懷上?」
上次季晚顏生產的時候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不想再有那種快要失去她的感覺了。
季晚顏倒沒有太大擔心,反而神秘一笑,一邊拉著他去廚房,一邊轉移話題。
「好了,我上次只是沒經驗而已,這次我有了經驗,而且勤於鍛鍊,把身體養得棒棒的,絕對不會有事的……」
孩子都在肚子裡了,沈淮卿就算還想說什麼也沒用了,但為了季晚顏的健康,他必須做點什麼。
然後,扎完馬步的沈明睿,就得到了一碗自家王爺爹親手做的鯽魚湯。
「喝吧,以後的鯽魚湯,都由我來做。」
看著色香味俱全一樣沒占的湯,沈明睿有些忐忑。
這怎麼和娘做的不太一樣?
算了,喝吧。
就這樣,沈淮卿第一次做的鯽魚湯,就把自家兒子水靈靈地喝吐了。
他還不知道,接下來的九個月,他成了沈淮卿提高做湯技術的第一試喝人。
——
如今的南楚在沈元轍的治理下,逐漸走向盛世。
這多虧了沈淮卿臨走之前,給他留下的一本自己所寫的朝政錄事,他細細研讀後學到了很多,所以才將朝政處理得遊刃有餘。
如今京城中再也沒有隨處可見的乞丐,也沒有百姓的怨聲載道和不滿,一派安穩祥和。
只是在這片安穩祥和中,有人顯得格格不入。
城牆腳下,一對母子縮在那裡,一身破舊衣衫,面前擺放著的破碗空空如也。
柳霜月緊緊抱著懷中的留著口水的顧瑾安,目光呆滯地看著人來人往的行人。
她不明白,為什麼她的人生會變成這樣。
當初季晚顏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讓顧裴青重新染上那險些要了他命的藥浴。
可那時的顧裴青已經在悟道大師的洗禮下逐漸醒悟,她不能再冒險,只能以身試險,故意在顧裴青面前泡藥浴,日日泡,夜夜泡。
最終成功讓顧裴青染上,可她肚子裡的孩子卻因為藥物作用小產了。
並且顧裴青不知從何處得知顧瑾安和小產了的都不是他的孩子,將她和顧瑾安趕了出去。
為了不讓顧瑾安受到傷害,柳霜月抱著顧瑾安就跑,豈料她的腿骨因為泡藥浴太過脆弱,顧瑾安又太重,一不小心摔下了閣樓,顧瑾安頭部受了重傷。
即便及時進行了醫治,可還是變得痴傻,經常流口水的那種。
柳霜月和顧瑾安被趕出王府沒多久,顧將軍府也因為之前的貪污受賄,結黨營私,被沈元轍下令滿門抄斬,結局悽慘。
柳霜月母子兩人因無力生存,只能靠乞討為生,卻還是被欺凌,被嫌棄,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快,要關城門了,動作麻利些。」
城門的守衛催促著進出城門的人,在大門即將關閉之際,一個身穿僧袍的僧人匆忙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僧袍灰撲撲的,口中一直喃喃自語著什麼。
腰間掛著一枚木牌,上面赫然刻著「悟道」二字。
若有人走得近了,必然會聽到他口中說的話。
「命里有時終須有,天機不可泄露也,天譴,遭天譴啊……」
——
時光如水,靜默流淌,九個月很快過去。
一聲嘹亮的啼哭,讓墨顏山莊平添悅耳之音。
季晚顏順利誕下一女,取名玉棠。
巧的是,蘇芷瑤也在同一日產下一名男嬰,取名溫溪,許溫溪。
是她和許睿淵的孩子。
*
歲月的風不聲不響,帶來了幸福安穩,送走了煩惱憂愁。
新綠初綻,野花遍野,山中一片生機盎然。
季晚顏抱著玉棠,正在看一旁的沈淮卿教導沈明睿練劍,小小的少年額頭有細密的汗水,一張小臉緊繃著,學得認真。
或許不貪繁華,不慕遠方,慢煮光陰,細品流年的生活,才是最穩穩噹噹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