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陳年舊事
嫿妃不願意聽,狠狠白了秦野一眼。
「不損本宮幾句,你難受是吧。」
「微臣不敢。」
秦野語氣閒適,「微臣」二字被他咬得甚是輕佻。
「府邸收拾得如何了?」嫿妃轉而關心道。
秦野低頭擺弄拇指上的那枚虎頭雕象牙扳指,貧嘴貧得都漫不經心。
「娘娘這話問得,沒收拾好,你還能去給微臣收拾不成?」
「若是能,那就連微臣娶夫人的屋子,也一併提前收拾好了,順便把聘禮都備了。」
嫿妃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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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來上京,就急著娶妻了?」
「你的婚事本宮可得做主,這一般人家的女子是配不上咱們秦家的。」
秦野一側眉頭微挑,回嗆:「娘娘上輩子是長臂猿吧?」
嫿妃怔怔地看著秦野,沒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是何意。
秦野見狀,痞笑道:「這手都要伸到宮外了。」
嫿妃狠狠給了秦野一杵子。
覷了眼秦野身邊的那把黑傘,嫿妃好奇道:「又不下雨,你拎著把破傘做何?」
秦野拿起那把黑傘後,放在手裡耍了一下。
「大哥送的,寶貝著呢。」
傘柄一擰,一把薄細的短劍從中抽出。
秦野如視至寶地耍了幾下,並道:「晴天可遮陽,雨天可擋雨,戰場可殺敵。娘娘找夫君沒眼光,這看寶貝,也是有眼無珠,白長一對吊眼梢子!」
嫿妃氣得又踹了秦野一腳。
秦野身強力壯,皮糙肉厚,踹幾腳,錘幾下,也不覺疼。
同秦野又聊了聊遠在雁北的父母和兄長之後,嫿妃小聲問道:「交給你事情準備得如何了?」
秦野掀起眼皮,眼神清冷地看向嫿妃。
「何事?」
「嘖,裝什麼傻,不是派人給你送信了嗎?就是春花宴上的事!」
秦野將黑傘放到一旁,眸眼低垂,繼續盤弄著象牙扳指。
「不干。」
「為何?」
「小爺我從不對女人下手。」
「你就幫幫阿姐嘛。」嫿妃撒起嬌來。
秦野緊眉撇嘴,似乎難以認同。
「出生時,就先比我露個頭,也好意思稱阿姐?」
這個問題,兩人爭了好多年。
嫿妃沉了口氣,讓了一步。
「阿野,那你就打破原則,幫妹妹一次唄。」
秦野登時端起了兄長的說教姿態。
「嫿妃娘娘,不是當兄長的說你。」
「咱們秦家最近幾年風頭正盛,皇上和柳氏一族多有忌憚,為何召我來上京,娘娘難道不知?」
「父親和兄長行事尚且低調,你作為秦家的女子,更該如此。」
「要兄長來看,妃位再適合你不過,別惦記不該惦記的,免得爬得高摔得重。」
嫿妃白了秦野一眼,沒好氣道:「蹬鼻子爬臉,本宮用你教訓。」
轉而,她又賣起慘來。
「阿野是有所不知,我也是為了咱們秦家才進了這後宮。」
「若秦家日後遇到什麼事兒,我在皇上身邊不也能為你們求個情嘛。」
「你們遠在雁北,是不知我一個人在宮裡有多難。」
「不僅夏時錦那個賤人,就連鸝妃也嫉妒我,總是背地裡千方百計陷害我,還帶著其他妃嬪跟我爭寵,害得我好些日子都見不到皇上。」
「而因為秦家,柳太后亦是時常為難我......」
「若是我當了皇后,便不用再受這些窩囊氣,而且,咱們秦氏家族能出個皇后,那也是光宗耀祖之事......」
嫿妃費盡口舌地勸說著。
秦野卻探頭望天,全然沒把嫿妃的話聽進去。
「我跟你說話呢。」
嫿妃伸手要去揪秦野的耳朵,秦野反手就將嫿妃的手扭到她的背後。
用力微微一提,疼得嫿妃直喊痛。
「你不是不打女人嗎?」
秦野聳肩:「可沒說不打姐。」
嫿妃無語:「阿姐不就是女人嘛。」
「錯!」
秦野鬆開嫿妃的手,順勢將她推到一旁。
「女人是女人,阿姐是阿姐,相提並論可還得了。」
嫿妃火道:「那你到底幫不幫我?」
秦野沒說話,伸手從石桌上撿了個茶點吃了一口後,轉身離開了亭子。
手指在唇邊圈起,他吹了個長哨。
不多時,一聲清銳的啼鳴從空中傳來,很快,那隻白色海東青俯衝而下,最後落在了他的肩頭。
高大的身影,提著黑傘,帶著肩頭的那隻海東青,披著落日金輝,就這麼離開了皇宮。
秦野離開皇宮後,並未回將軍府。
上了輛紫檀木馬車後,輾轉饒了幾條街巷,在城西的靈順寺下了車。
跟著引路的小沙彌,帶著肩頭的那隻海東青,踏上九九八十一個石階,最後來到一處偏僻的獨間僧房。
日暮西沉,屋內已點起了燭燈。
一位身著白色僧袍的僧人正執筆抄著佛經。
秦野往茶桌旁大剌剌坐下,拖得椅凳擦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僧人抬眸瞧了一眼後,便收回目光,繼續抄著經書。
「秦二公子來得如此之勤,莫不是把貧僧當佛拜了?」
秦野自行斟了杯清茶,揶揄了一句。
「拜你蕭時晏,那還不得成魔下地獄。」
蕭時晏淺笑了一聲,繼續全神貫注地抄著佛經。
秦野潤了喉後,起身走到蕭時晏的桌前,拿起桌上的木魚輕輕敲打了幾下,隨手放下。
蕭時晏瞥了一眼,放下筆,伸手將木魚又規規整整地擺回了原位。
秦野又拿起長木鎮紙把玩。
細長的木條在他的指骨間轉了幾轉,猶豫許久的話繞唇而出。
「今天突然想起件事。」
蕭時晏漠聲問:「何事?」
秦野將鎮紙扔回桌上,轉而又不拘小節地坐回茶桌前。
「聽我兄長說,王爺的名字是你母妃給起的。」
蕭時晏將秦野亂放的鎮紙又擺回原位,漠聲應道:「是我母妃所取,取的是『四海晏然,順頌時宜』之意。」
話落,他提筆繼續抄經。
秦野抬眸覷著蕭時晏,「今日忽然想起幾年前便好奇的一件事。」
「……」
蕭時晏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秦野一眼,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當初那個與王爺有婚約的,也就是現在的皇后,為何那麼巧,名字里也有個『時』字?」
秦野稱奇。
「都這等緣分了,竟然都沒結成連理?」
抄經的手猝然頓住,蕭時晏垂眸若有所思。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秦野觀察蕭時晏的神色:「放下了?」
「......」
見蕭時晏不言語,秦野又試探了一句。
「真不念著了?」
蕭時晏抬眸淺笑。
「本王與他僅一面之緣,又是她毀棄婚約在先,沒理由還將她放在心上?」
「好歹入了佛門,本王既放不下屠刀,總該戒酒戒色,向佛祖聊表誠意才是。」
秦野撇嘴頷首,「這誠意,佛祖聽了都得拆佛門。」
話落,他轉而逗起了肩頭的那隻海東青。
空氣靜默了須臾,蕭時晏忍不住抬頭問:「為何突然提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