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海


  拜香祈福過後,柳太后、蕭澤要與寺院主持閒聊幾句,妃嬪們便都退到了殿外。

  嫿妃嫌日頭曬,由婢女攙扶,找了處陰涼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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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妃喜清淨,去了旁殿的亭子裡。

  鸝妃為了在柳太后和皇上面前裝賢惠,就站在殿門前守著,以備何時有什麼需要,好進去侍奉。

  難得出來,夏時錦便藉機帶著阿紫四下逛逛,欣賞古寺的好風景。

  遇到一片竹林,曲徑通幽。

  走著走著,主僕二人便來到一處供奉彌勒佛的大殿。

  願自己能心想事成、笑口常開,夏時錦拿來三根香,想要拜拜彌勒佛祖。

  正要點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潤溫和的嗓音來。

  「點香時,要左手拿香......」

  夏時錦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僧人站在她的身後。

  他身姿挺拔如松,個頭高得夏時錦需要微微仰視打量。

  白白淨淨的一張臉,膚色冷白如凝雪,劍眉斜飛,鼻樑高挺,五官生得極為俊秀。

  雖是光頭僧人,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外貌。

  完美的頭型和刀刻般的臉部輪廓,很好消化了禿頭的造型,當真襯得上那句美人在骨不在皮。

  一身矜貴脫俗的孤絕之氣,更是由內而外而溢,想來出家前也是位貴門子弟。

  只可惜,本該多情的一雙桃花眼卻因那道斜長的刀疤而沒了風流之意,倒多了幾許與這佛殿格格不入的肅殺凜然之氣。

  她看他,他瞧她。

  那雙如寒星般深邃的眸眼雖淡漠如鏡,不見一絲情緒起伏,可夏時錦卻莫名地感到一種陰鷙偏執之意。

  雖然腦子裡閃過無數本禁慾佛子墜紅塵的小說橋段,可此時此刻的直覺告訴她:這清冷俊美的佛子可是她駕馭不了的貨色!不僅渣不得,還得有多遠躲多遠!

  夏時錦向旁挪了幾步,客氣地莞爾一笑。

  「本宮不懂拜佛之禮,冒犯了。」

  正要收香走人,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那素白袍子的僧人走到她身前,握住她拿香的右手手腕。

  那力道之大,仿若輕輕用力,便能將她的手腕捏斷。

  「皇后娘娘難道沒聽說過嗎,右手不上香,左腳不踩寺。」

  僧人開口,隨即又抽走了那三根香。

  夏時錦前世今生都不是虔誠的信佛之人,當然不知曉這細微之處的講究。

  「是本宮無知了。」

  夏時錦笑著抽回了右手。

  那僧人淺淺一笑,又拉起她的左手,將三根香放在她手中。

  「那就由貧僧來告訴皇后娘娘,若有冒犯,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話落,他轉身繞到夏時錦的身後,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了身前。

  寬大溫熱的手強勢地握住夏時錦的雙手,糾正她拿香的姿勢。

  香點燃,輕輕晃滅火焰。

  濕熱的氣息從頭頂撲來,灑落在夏時錦微微彎下的細頸處。

  「兩手的尾指抵在香的根處,高高抬至眉間,三次躬身禮拜......」

  十指相貼,唯有左側手背和掌心間有串佛珠隔著。

  觸感溫燙下,周身氣息相融,氛圍變得有些曖昧。

  夏時錦眉頭緊蹙,心想這僧人真不是什么正經佛子,借燒香拜佛之事,想暗戳戳地吃皇后豆腐。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要知道,她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讓他的光頭落地,然後掛起來當燈泡。

  此時蕭時晏微微側頭,偷瞧著夏時錦的側臉,瞥見她眉間情緒,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來。

  在夏時錦要發飆時,他收回雙手,禮貌後退一大步,疏冷地道了一句:「冒犯了。」

  夏時錦張到一半的嘴合上,那到了嗓間的斥責也都被蕭時晏的彬彬有禮給頂了回去。

  「小師傅叫什麼?」夏時錦冷聲問道。

  蕭時晏聽了,垂眸自顧自地念了一句:「小師傅?」

  他可足足比她大了五歲,哪裡是小師傅。

  當年若不是因為她太小,想等她過及笄之年後再娶到雁北,怎會......

  泛黃的陳年舊事浮上心頭,萬千思緒縈繞糾纏。

  過雖不在她,可誰讓她是夏家人,偏偏她又自投羅網,尋到這佛殿裡。

  以蕭時晏現在的行事之風,當該殺了眼前這位負心背約之人,斬殺所有痛心的過往。

  殺意升騰而起,他指腹用力捻了一顆佛珠,理智再次勝出。

  蕭澤和柳太后死之前,暫時還不易鬧出事端。

  蕭時晏緩緩掀起眸眼,目光寒涼地看向夏時錦,連著聲音都跟著冷了幾度。

  「貧僧法號,四海。」

  夏時錦端起了皇后的架子,剛要開口讓他退下,結果又被蕭時晏神色清傲地給搶了先。

  他拇指勾掛著那串沉香佛珠,雙手合十。

  「貧僧告退。」

  「......」

  夏時錦唇角微微抽動。

  這四海禿驢怎麼老不讓人說話呢。

  她准他走了嗎,他就走?

  本想叫住他訓責一番的,卻又想起看他第一眼時的危機感。

  思緒一轉,認為還是謹言慎行為妙。

  待大殿內僅剩夏時錦和阿紫兩人時,阿紫一臉花痴模樣地湊上前來。

  「皇后娘娘,剛剛那四海師傅真是好看。」

  「你說這人怎麼就如此想不開,入了佛門之地呢?」

  「若是個普通公子,就算家世一般,那也會有不少富家小姐想嫁她呢。」

  夏時錦側眸看向阿紫,笑著調侃:「若是你喜歡,哪天本宮就逼他還俗,入贅給你當夫君可好。」

  阿紫羞紅了臉。

  「皇后娘娘怎麼也開始拿奴婢開玩笑了。」

  ......

  供奉彌勒大佛的側殿裡,蕭時晏按下機關,石門打開,走入了地下密室里。

  「參見主公。」

  幾名提刀背弓的男子同時跪拜。

  其中一名手下起身上前,將一個卷在竹筒里的密信呈給了蕭時晏。

  「御霖園那邊剛剛送來的。」

  蕭時晏取出密信,面無表情地瞧了一眼後,走到燭燈前就著燭火燒掉。

  淡漠清冷地道了一聲:「與我何干,她死了……最好。」

  蕭時晏轉身看向密室的角落,一名小僧被綁掛於石壁之上,嘴裡被塞了布團。

  他踱步走近。

  手下上前又道:「主公,就是此人,昨夜打更從殿外經過,偷聽到我們的計劃。」

  蕭時晏看著那滿眼驚恐的小僧,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別怕。」

  他唇角倏地勾起無情的冷笑,語氣平和道:「我佛慈悲,自會渡你,讓你擺脫六道輪迴之苦。」

  話落,蕭時晏快速拔出下屬手中的刀,刀光劃出一條弧度,溫熱的鮮血飛迸,染紅了蕭時晏半邊臉,零星有幾滴濺到他的脖頸上,以及幾顆佛串珠子上。

  抬手拂下那露著驚恐的眼皮,蕭時晏面無表情地念了一句。

  「南無,阿彌多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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