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陷入絕境


  「我,我……想替自己狡辯幾句。」

  被他淬毒似的陰冷眸子盯著,殷茵小心肝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都沒注意自己說錯了話。

  肖謹行冷笑,「人已死,還有狡辯的餘地嗎?」

  她失落地垂下眸子,愧疚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若我能早些恢復記憶,定會為此事贖罪,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肖謹行挑眉。

  失憶?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眼中全然不信,反而一副我看你如何狡辯的樣子。

  

  殷茵培養好情緒後,緩緩開口:「當年母后派人將我尋回,恐我的遭遇有損王室名聲,才會下此毒手,我得悉後跪了一個日夜極力阻攔,奈何人小言輕……」

  「母后本就厭棄我,更氣我心慈懦弱不顧全大局,所以再抓獲主謀後,她強迫我親自下手對罪人施以剮刑……」

  似是想到了那可怕的經歷,她閉著眼,身子都微微顫抖著。

  顫抖的氣息微頓片刻,才又繼續說道:「自此我嚇得大病了一場,忘了很多重要事情,直到今日見了鷹嘴寨的匪首,他竟是當年將我拐賣至東蜀的罪魁張顯……」

  「大概是當年我太害怕,對他施刑時下手輕了,才給了他假死逃生的機會,埋下禍患。」

  「今日使團造此大難也皆因我而起,這一切……錯都在我。」

  豆大淚珠滾下臉頰,隨著她話音落下,暗室內再次陷入了沉寂,唯有她半垂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無聲抽泣著。

  原本肖謹行還猜測山匪背後的勢力,沒想到這其中竟有這樣一層隱情。

  若她說的是假話,只要那匪首張顯落網,頃刻便能拆穿。

  可即便是真的,當年的慘狀也並非她幾句懺悔知錯便能揭過的,他也無權替死去的人以及他們的親屬回應她什麼。

  殷茵的話半真半假,想要去求證並非易事,所以她也不擔憂會被人拆穿。

  只是話落許久都未得到回應,殷茵心裡不禁有些七上八下,暗自揣測肖謹行究竟聽進去了多少。

  再哭下去也不會有人來哄,她抽抽搭搭地自己抹去眼淚,手碰觸臉上的皮膚滾燙異常。白天危機四伏沒顧得上,如今靜下來,只感覺身體從內而外透著寒意。

  殷茵捧著臉頰,眸光一動,瞅准了旁邊穩如泰山的男人,身子搖晃了幾下,猛地栽倒過去,腦袋正巧磕在他的腿上。

  肖謹行眉頭微皺,垂眸看向她。

  燈光昏沉,少女烏髮凌亂地散落在他腿上,長睫上還掛著星星點點的淚珠。污漬與淚痕交錯的臉燒得通紅,似熟透蜜桃,嬌艷欲滴中透著楚楚可憐,令他心湖泛起一絲異樣。

  他伸出去推開的手猶豫了一下,隔著髮絲落在了她的額頭,「公主病了。」

  「豈止是病,我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殷茵嬌弱可憐地抬眸:「肖將軍,我知道你心底恨著我,倘若我死了……你是不是會很開心?」

  肖謹行漠然未答,提起她的手腕,手指搭在脈搏上,片刻才回道:「挨百杖軍棍未死的話,應該會開心。」

  殷茵咧了咧嘴角,「你真懂醫術?」

  「不懂。」但基本穴位脈搏還是懂一些的。

  先前殷茵攙著他在山林里穿梭,步履如飛,尚不覺有異,此刻探脈象竟是危急時刻的潛能激發,其實身體已經外強中乾。

  想到她這幾日的遭遇,換做尋常女子也是受不住的,何況是養尊處優的公主。

  殷茵一時語塞,閉上雙眼,身體的難受讓她無心在搭話。

  肖謹行也不知是出於心軟,還是自己同樣虛弱無力推開她,就任她枕著自己的腿躺了好一會兒。

  殷茵一度已經睡熟了過去,甚至還做了個短暫的夢,夢中是一片廣闊碧綠的草原,微風徐徐,她與凌霄一前一後策馬馳騁,肆意暢快。

  以至於被突然的聲響驚醒,殷茵意猶未盡地睜開眼,對上了肖謹行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光時,嚇了一哆嗦。

  她沒說什麼夢話吧?

  她知道那夢中場景大概是原主殘留的記憶,看來原主是真的極為喜愛凌霄,不然那愉悅的情緒也不會感染到自己。只是凌霄那個人,模樣雖然可圈可點,卻未必是真心喜歡原主,否則也不會將她置於兩難之地。

  還來不及多想,暗室的門便被打開。

  殷茵便迅速翻身擋在肖謹行身前,他盯著那柔弱卻異常堅定的背影愣了一下。

  一群走投無路的山匪蜂擁而入,為首的張顯衣衫染血,狼狽不堪,猛然瞧見暗室中的兩人,先是一愣,隨即滿臉狂喜,「哈哈哈!老子找了你一整晚,你竟然躲進了老子的藏寶庫!」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張顯眼角抽搐,神色猙獰,「敢毀我鷹嘴寨,我定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來人,把他們給我拿下!」

  殷茵慌亂地抓起一段珍貴雲錦布匹,另一手點燃火摺子,大聲喊道:「都別過來,不然我就把這些全燒了!」

  「張顯,這暗室里的寶物你不知積攢了多少年,你難道捨得它們化為灰燼?」

  張顯冷笑一聲,「不過幾段雲錦,燒了又何妨,這金銀就算溶成水也值錢。你嚇唬不了我,還愣著幹什麼,把她拖過來剁成肉泥!」

  十幾個山匪氣勢洶洶地持刀撲來,殷茵迅速用火摺子點燃雲錦,雲錦遇火即燃,她奮力揮甩,火星四濺。

  沖在最前方的幾名山匪不幸被火點子濺到,衣物瞬間燃起,整個人化作火球滿地打滾痛嚎,在張顯一聲聲廢物的咒罵中其餘匪眾面露退怯,一時再無人接近。

  一通揮舞下來,肖謹行在旁邊幫她善後,避免她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饒是如此殷茵也累得手酸腿軟,險些站立不住。突然,背後有一隻手穩穩地撐住了她,耳邊同時傳來肖謹行鎮定自若的嗓音:「雲錦要燒光了,你打算怎麼辦?」

  殷茵心頭爆哭,我能怎麼辦?五個時辰未到,指他翻盤機率渺茫,燒光就等死啊!

  焦愁之際,殷茵目光與匆忙趕來的宋檀交匯,心緒稍穩,她轉頭勉強回復他道:「肖將軍,你放心,今日就算死,我也死你前頭。」

  「……」

  宋檀顯然是經過一番苦戰,身上又添了幾處新傷,臉色蒼白地衝到張顯身旁,「義父!外面已被蜀軍團團包圍,留下人質在手,我們才有談判的籌碼!」

  「啪——」

  重重的一巴掌將宋檀的頭打歪向一邊,半邊臉頰迅速蒼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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