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宿仇


  營帳內,血腥混合著藥味濃烈撲鼻,姚武赤裸的上身躺在行軍床上,胸前肋下的兩道傷口還在不停地滲血,對方刀下有毒,傷口難以癒合,失血過多使他面色慘白得可怕。

  若非斥候陳舉拿出一枚『救心丹』給他服下,姚武也不會醒來這麼快。那救心丹正是從匪寨中繳獲,據說可在生死存亡之際再煥生機,沒想到竟然真有奇效。

  肖謹行進入營帳時,軍醫剛給姚武包紮好傷口,他掙扎著起身,「公子……是王鐸與一群黑衣人聯手,殺了我們的兄弟,搶奪了銀票。」

  「我背後那一劍就是被他捅的!這狗娘養的……他是真想要了我的命,咳咳……」姚武一激動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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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謹行神色一沉,看向軍醫,「他中毒了?」

  軍醫神色凝重,嘆了口氣,「尚不知是何毒,傷口難以癒合,血流不止,早晚要命!」

  「將軍,從山匪那繳獲的救心丹有奇效,聽說是那個為母報仇的宋檀所煉製,他通醫術又會用毒,在西嶺多年定識的那邊的毒物,何不讓她來看看?」陳舉也顧不得軍醫的臉面,保下姚武要緊,只得急聲建議。

  姚武卻沒心思理會那些毒不毒的,鬼門關都走一遭了,他也不怕再走一遭,唯有一事尚未報給公子,他死不瞑目。

  姚武擦掉嘴角的黑血,撐著床沿喘息著:「先別說那些……公子,沖雲號炸開時,降真香碎屑落在其中幾個黑衣人身上,雖然經過了雨水沖洗……但放烈獒尋著氣味,尚有五成機率能找到這夥人的藏身之處!」

  「好,此事我會親自追查到底,你不必再憂心。」肖謹行心下已有盤算,王鐸剛晉升郡都尉,對焰烽衛核心之事觸及不深,但背叛之人,決不能活。

  姚武是他從武昭王府帶出來的人,是母親在世時親自為他挑選的武侍,更是陪著他從小到大的兄弟情誼,肖謹行安撫道:「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斷不能有事,當務之急是配合醫治,儘快恢復。」

  姚武脫力地躺了回去,身子一動牽扯著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公子放心,我皮實著呢,這點小傷要不了命。」

  肖謹行點點頭,目光看向斥候陳舉,「你速去驪龍鎮,將宋檀接來。」話音一頓,又補充了一句:「客氣點,不可對其無禮。」

  陳舉並不知宋檀女兒身,權當是將軍怕他事急得罪對方,不給姚武全心醫治,當即領命閃身出了營帳。

  肖謹行又叮囑軍醫盡力施救,旋即出了帳篷點兵列隊。

  兩年前,豐樂郡曾發生過一場天災,轄的十幾個鎮子被地龍翻身攪得山崩地裂,房屋倒塌,那時候焰烽衛尋了一批嗅覺敏銳的烈獒參與營救,效果奇佳,此後便養在了營中專門用來搜查追蹤。

  太陽將要落山之際,肖謹行帶領著焰烽衛與四十隻烈獒集結完畢,正欲出發,卻在營地前遇見了兩名神色焦灼的侍衛,正是派去送殷茵的人。

  那二人共乘一匹馬回來,馬車不見蹤跡,其中一人頭上還有傷,肖謹行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驅馬上前,沉聲喝問:「發生何事?」

  那二人立即跳下馬,砰地跪在地上,「將軍!馬肅……不知為何,將那位姑娘劫走了……」

  「你說什麼?」肖謹行倏地色變。

  那兩名焰烽衛雖不清楚被劫走的是西嶺公主,卻都暗自揣測,能被將軍帶入營地的女子,其身份定然非比尋常,說不定是將軍的心上人……

  馬肅自十歲起便追隨將軍左右,傳聞在將軍尚未得志時,他們曾為鄰舍。而後馬家突遭變故,父母雙亡,便毅然追隨將軍投身焰烽衛。如今雖僅為一名什長,卻備受將軍看重,平日裡無人敢輕易招惹。

  誰能料想,馬肅竟然如此膽大妄為,不僅假借將軍口令,還擄走那極有可能成為將軍夫人的女子……

  那二人深知自身失職,滿心愧疚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盡道出。

  短短一日之內,便有兩名焰烽衛相繼做出背主之事,這消息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層浪。

  王鐸背叛或為利。為親情挾制,可將軍待馬肅猶如親弟一般,他又為何會做出此事?

  兩百名焰烽衛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場中一時只剩烈獒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肖謹行冷峻面容下如狂風暴雨將至的凜冽氣場。

  副將李戡瞧了瞧肖謹行陰沉的臉色,上前輕聲說道:「將軍,追查王鐸之事可交予末將。馬肅平日與您最為親近,將軍找到他,應該會比其他人更容易一些。」

  肖謹行雙眉緊蹙,旁人或許茫然不解,可他卻對馬肅此舉的緣由心知肚明。

  五年前的那場災禍,雖說他自己也身負重傷,險些殞命火海,可畢竟未曾真的失去什麼。馬肅卻因此痛失雙親,所以他心中仇恨遠甚於他。

  起初將人帶回營時他便有所顧慮,故而讓她始終遮面,未曾想還是被馬肅認出。

  當初收留人的是他,那場災禍,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李戡聽令,你率一百焰烽衛,帶著烈獒全力搜尋王鐸及其同夥的下落,一旦發現蹤跡立即動手,留活口。」肖謹行目光堅定地吩咐道。

  「末將遵命!」副將李戡領命後,迅速率領人馬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肖謹行則點了十名焰烽衛,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

  殷茵迷迷糊糊地轉醒時,發覺自己如同清晨的陸昭一般,被繩索緊緊捆綁,狼狽地倒在地上。

  額頭上腫起來一個大包,與上次被鷹嘴寨的人擄走時挨打的還是同一個位置,她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痛,還一陣眩暈噁心。

  外面天色已經擦黑,屋中未燃燈火,陷入一片壓抑的昏暗。

  此處是一座破舊的老宅,地上的灰塵與牆角掛著的蛛網證明閒置已久,梁木有火燒後重修過的痕跡。

  而那位裝得忠誠良善的狼崽子少年,此刻正端坐在她對面的椅子裡,懷中緊緊抱著兩塊靈牌,手上把玩著從她那得來的黑蛟匕首,臉上的和善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漠然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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