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就打斷我的腿
土房子那邊，顧家二老正要歇下，就聽見門外傳來動靜。
「誰啊？」顧爺爺起身披了件衣服，抹黑走到門邊，心裡還想著這麼晚了，總不能是小深又過來吧。
「爺爺，是我。」
外面傳來顧深刻意壓低的聲音，顧爺爺連忙開門，在他身後看了兩眼，確定沒人跟著後，才將人迎了進來。
「小深，這麼晚了，怎麼還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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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姑也從帘子隔著的里側湊出來，點燃蠟燭，又過去給顧奶奶扶起來靠坐在自己身上。
見三位長輩都瞧著自己，顧深先是問了一下顧奶奶的身體狀況。
「難為你，還惦記著我這個老婆子。」顧奶奶和藹一笑，招手示意顧深坐過去，「我啊，早就好了，在這後面你爺爺也生了一場病，都多虧了你那位小朋友送來的藥。」
顧奶奶拍著顧深的手，跟於念安一樣，也摸到他掌心的繭子，忍不住一陣心疼。
想當初，小深在家中那也是萬千寵愛著的，如今這個世道，沒想到讓他吃了不少苦。
這人啊，到老了，就容易多愁善感起來，前一秒還笑著跟他說話，後一秒，這眼眶就紅了起來，顧深嚇得連忙拍拍她的背。
一旁的顧小姑也出聲安慰道：「媽，這小深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還哭上了，待會兒啊，小深又得多想了。」
顧奶奶聽著這話，心裡明白，可這眼淚卻是根本止不住。
只得一邊抹淚，一邊跟顧深說著沒事兒。
好一陣子，老人家情緒才穩定下來，顧深這才說起，之前這一個多月沒能過來，是趕上隊裡秋收，如今已經徹底忙完，今後會有大把的時間過來看他們。
「小深啊，你這份心，我們都知道，但你還是少來吧，被別人看著了，不好。」
顧爺爺還是擔心自家孫子在村子裡的處境，如今家裡沒辦法給予他任何幫助，不添麻煩就已經是好事兒了。
顧深毫不在意地搖搖頭，「放心吧，爺爺，來這裡的這一路，位置偏，平常都沒人往這邊走，不會被人瞧見的。」
可顧爺爺根本不信這話，誰說不會，之前那小姑娘不就……
一想到這個，他就一陣後怕，那小姑娘一看就是一村子裡的人，要是哪天這倆人裝上，指不定會鬧出什麼動靜來。
所以該勸還是得勸，顧爺爺瞪著眼睛，「小深，你得聽爺爺的，咱們這兒又沒什麼大事，都住得好好的，你就少操點心吧，少年人，操心容易變老。」
顧深聽著爺爺的說教，沒有反駁，也沒有同意，而嘴角自進屋的時候，就始終噙著一抹笑意。
這副模樣，早就被顧小姑看出了不對勁，她方才就盯了好一會兒，眼下不確定地開口：「小深，你這是，遇上什麼喜事了？」
顧深有些疑惑，「姑姑怎麼知道？」
顧小姑指著他的嘴角，「你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後頭去了。」
聞言，顧深摸了摸自己臉，沒有這麼誇張吧。
而顧爺爺聽著兩人的對話，也暫停了說教，仔細看了看顧深的臉色，確實紅潤許多。
這孩子，自第一次下鄉後到現在，變化確實大了不少，看到這兒，他倒是也好奇起來，自家這大孫子，是遇到什麼喜事兒了？
「莫不是，跟那小朋友有了進展？」顧小姑是過來人，這副春心蕩漾的面孔，以前自己也有過。
聽自家姑姑一針見血的猜到答案，顧深的耳尖又開始泛紅起來，接著像是炫耀成績的小孩子一樣，笑著點了點頭。
「跟姑姑說說，到哪個地步了，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家裡情況如何？」顧小姑見他這副樣子，渾身散發著喜意，這才是少年郎該有的樣子，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姑娘，能入了你的眼啊？」
這顧奶奶也忘記了剛才的心疼，靜靜地等著他回答。
顧深這趟過來，本就是要把這事兒跟家裡人說，現在被顧小姑這麼問，也沒有扭捏，挑著自己知道的，給他們大致說了一下。
父母出了意外，唯一的奶奶還想著拿她換錢，又差點被自家堂哥算計，這身世，說出來都讓人忍不住心疼。
但顧深先說這些的原因，並不是想讓爺爺奶奶同情，只是為了先抑後揚，用這些來襯托於念安的好。
「於同志會做很多好吃的，熱心腸，善良，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點子，小小年紀就靠自己跟食品廠談生意，一個人就能賺別的人家好幾年的收入。」
顧小姑聽到這兒，忍不住懷疑，「小深啊，你總不能是為了人家的錢吧？」
沒想到自家姑姑會這樣想，顧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好不容易緩口氣，就立馬反駁道：「怎麼可能，姑姑，我是那種人嗎？」
顧小姑眼尾帶笑，眼裡意味深長，「哦？看來是被人格魅力所吸引了？真喜歡上了啊？」
顧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他確實是在相處過程中，被於念安一步步給吸引。
見自家爺爺奶奶還沒給個反應，顧深又甩出一張王牌，「下鄉那天，我掉進河裡，差點沒了命，也是於同志路過，把我給救了上來。」
「什麼？還有這事兒？」
聽到他掉河裡，顧奶奶這眼淚又掉了下來。
自己的孫子她最清楚，根本就不會游泳，要是，要是沒那位小同志出手，恐怕這會兒……
這後果，她甚至都不敢去想。
沒想到，這兩人之間還有這種緣分，這姑娘，看來真是上天派來幫助他們顧家的。
救了顧深，還能給她們找來藥。
都說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這丫頭能為了顧深做這些事，想來也是個不錯的孩子，她們又怎麼可能會阻撓兩人交往呢。
見顧奶奶一個勁兒的夸著於念安，顧深心中的石頭才算落地。
看來葉嘯的擔憂並沒有發生。
他就說嘛，當初爺爺奶奶能同意自己父母的婚姻，想來也不是那般古板封建看中門楣的人，更何況，於念安本身就不差，自己配她，才算是高攀了。
等祖孫兩人都說完了話，顧深才起身準備離去，走到門口，依舊是顧爺爺將他送出去，這會兒他已經收起了剛才的笑意，面帶嚴肅，「小深，既然確定自己是真心，就不要搞那些花花腸子，咱們顧家，既然認定了對方，就是一輩子的事，這點你也要明確的告訴於同志，現在情況不比當初，咱們家也不能委屈了人家，等顧家平反之後，再討論婚事也不遲。」
顧爺爺看中禮節，如今人家姑娘在知道家裡的情況，還選擇跟自己孫子建立革命關係，那他們自然也不能虧待了對方。
隨後看著顧深，示意他附耳過來，告誡道：「人家小姑娘沒個父母在身邊，你也是，要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要是你起了那等子齷齪心思，我就，我就……」
「就打斷我的腿。」
顧深順著他的話茬接下，這句話，是以前小時候常聽爺爺訓爸爸的時候說的，如今，倒是落在自己身上了。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傳承呢？
「你知道就好。」顧爺爺摸著他的頭，眼中有微光閃過，孩子，終究是長大了。
「行了，快走吧，下次別這麼晚過來了，天氣冷，感冒了可不好。」
面對自家爺爺的態度轉化，顧深只覺得好笑，也沒有在意他那假裝嫌棄的話語，顧深說了句「下次再來看你們」，就融入夜色中。
回去路上，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如今奶奶的身體已經好了，他們一家人都好好的，於念安也如他一樣有著相同的心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