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都命案2
李嘉世對外問道:「報案人在何處?相關人證可證實?」
展青書領了兩個人前來,親自稟報:「這是店家,那是跑堂小二。這店不大,客房只有一個小二伺候;余者廚子雜工二人。今日大雨無人來店,雜工告了假回家去,廚子在鐵匠鋪修刀去,都有人證。」
李卿明道:「小二,你可將所有關於這死者事,都順序說上一遍,莫有遺漏。」
那小二弓著身子,惶恐回答道:「昨日酉時,小的正在擦地,就見這位客人已進到店裡。因他進來時背著光,倒把我嚇一跳。這客人說,雨太大,要在我們這裡歇歇腳再走,開了一間大房子。這位客人還給了一個銀錠子,說沒事不要打擾他,有事會吩咐。」
「你繼續說。」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店內實在暗沉,我便在四處掌燈。我向上一看,這位客人的屋子卻還黑著。我怕他蠟燭不夠用,於是上前去問了一聲。沒成想,怎麼敲,裡面都沒聲。我借著這門縫去看,雷電一閃,竟看到這客人已經趴倒在地,嚇得我立即叫來了老闆。老闆把房門一開,就發現滿地是血,客人就這樣死了。」
卿明問:「這期間,死者再沒下樓,也無任何人上樓嗎?」
小二道:「因雨太大,老闆吩咐一天黑就關門。前院後院,我都親自去鎖上,應當再無人進來。」
卿明問:「這院子前後,再無通道進出?」
老闆想了一陣,道:「再沒有了!除非飛出去,或是從地上打洞鑽出去!」
卿明看了一眼嘉世,又問小二:「你一直都在大廳待著?哪也沒去?」
小二道:「老闆去內間之後,這裡就只有我一人,伙房客房,都歸我收拾。想來,期間應當有一炷香的工夫,我在客房忙活。」
卿明又問店家:「你呢?」
老闆慌道:「我在內間算帳,哪裡也沒去!這一向稅務更改,我必得尋個靜僻之處好好算。您瞧我那內間的帳目,一筆筆算下來也得些時辰!」
李卿明又追問道:「你們這樣的地方,居然也提供新的筆墨紙硯嗎?」
店家聽了這話,慌張到舌頭打結,急著補充道:「小店來的,都是些過路的商人、歇腳的行人,書生不常見,故而小店從不額外備筆墨等物。這客人上樓之後,看了一眼沒有筆墨,又給我一些錢,叫我去買。我見雨大,不肯出門,就把帳房才買的筆墨硯台送上去。因不知他寫什麼字,我又問他紙要買什麼樣的。他似是不滿意,後來又說無紙也可,就把門關上了。您瞧,這買筆墨的錢還在這裡!這事,先來的那位官爺都問過,都記過!」
一粒銀,大約有個一二兩,也不算少。
那小二見小小店面里全是這些滿身黑斗篷之人,早已嚇得語無倫次,聽見老闆叫他,急忙跟上:「老闆確實是送上去才回的內間。他那筆墨也都是新的。我可以作證!客人死了,我們立即就報了官,我跑著去,一刻也沒有停下來。後來縣衙就來人了。」
李嘉世道:「這裡應屬通縣管轄,怎麼刑部的人來得這樣快。」
展青書上前稟報導:「王晉本是通縣人,縣丞是他本鄉本族本家。今日可巧縣丞在堂,帶人來一看是王晉,立即就上報刑部。」
李嘉世點點頭,道:「怪道刑部來得如此快。」
說到這裡,嘉世仿佛心中已有個大概,這才將手中的記錄展開,迅速掃過一眼,對卿明道:「論勘驗之術,刑部比咱們更專業。相關的證詞,也與我們所審無出入。展侍郎親自督辦,謹慎嚴密,沒有疏漏,和咱們判斷是一致的。現在,我們要儘快推敲出兇手的特徵。」
卿明道:「大哥,我有幾個問題。」
李嘉世示意高瞻將嫌疑二人帶下樓去,對卿明道:「你講來。」
卿明沉吟:「王晉是三品大員,欽差大臣,來去西北,一路都有衛隊護送,所到之處,前有報備,後有記錄。他肩扛大任,回京後第一時間應該是面見陛下,而非車馬停在金都城外,一身布衣混入故里市井。」
李嘉世點頭道:「我也想到了。勢必是有個極重要的事情,讓他擅自更改了入京的行程。」
李卿明接著道:「這麼大的雨,他渾身乾淨,並未濕透。這只能證明,他是坐車來的,多半是賃車,且此客棧就是最終目的地。那麼我推測,他不是臨時避雨,而是前來赴約的。」
李卿明又指著桌子上還未潤開的毛筆:「他進門第一件事,是看有無筆墨,自然他們約定好的事情,是批閱一件什麼東西。」
李嘉世點頭:「什麼東西非要在這偏遠的荒郊客棧中批閱?」
李卿明道:「我想,東西是什麼暫時倒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會面的事情並不想讓別人知道。或許,在京中認識他們的人太多了。」
李嘉世接著說:「又或許,這地方是那兇手最熟悉之所在。且這裡來往人流雜亂,也方便他遁逃。」
李卿明又道:「兇手一刀就精準命中王晉的命脈,這說明,兇手會用刀甚至擅用刀。按刀口的形狀來看,兇手比王晉矮大約三寸。但兇手顯然也並不是專業殺手,這一刀下去,他便倉促逃出,竟忘了驗證王晉是否已死。這給王晉留下了時間,寫下了遺言。」
李嘉世總結了一句:「兇手認識王晉,常居通縣,個子不高會用刀。」
李卿明又補上一句:「識字,甚至有和王晉共同批閱文字的身份和見識。」
李嘉世跟著問:「王晉彌留之際,既然有時間,為何不留下兇手的名字,卻寫上那兩個字。為何不將遺言寫在地上,那裡明明更方便。他扒開衣服,用指甲刻在胸前有什麼意義?」
李卿明沉思一陣,道:「通縣的公差進門後,一眼就在血泊中認出了王晉,沒有再動過現場。故此展青書進來時,王晉沒有任何被移動的痕跡。也許王晉認為,寫在地上有可能會被擦除,而刻在皮膚上,才會引起更大重視。」
李嘉世道:「他為什麼覺得兇手會回來擦地?」
李卿明道:「他暫存的意識不會讓他去做選擇。我想,他篤定兇手一定會回來。」
李嘉世道:「兇手殺人在酉時二刻至三刻之間。小二發現命案是在戌初掌燈時。戌時一刻,通縣就已經來了兩名衙役及一名縣丞。戌末,刑部到場。你的意思是……他篤定來人是……通縣的公差!」
李嘉世猛地一震:「那縣丞有問題!高瞻,速派兩個人前去,將縣丞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