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子出京3


  公主打死女官的事情,在宮中掀起了一陣波瀾。

  為首的惠妃夏妙觀先來皇后這裡告公主的狀:

  「郁繽是性子是張揚些,可大熱天的,為著一句牢騷,公主就打死了人,實在叫我心驚。夏家女兒不多,郁繽自小也是掌上明珠,現在不明不白死了,到底該有個說法。」

  皇后為公主開脫:「我待郁繽很誠心。你也知道,她與嵐煙,都是我親手教導。聽說郁繽說了些實在過分的話,公主訓導兩句她沒聽。誰知幽庭下手重了些,那孩子就沒了。」

  惠妃冷哼道:「說上兩句,就打死在幽庭,哪條律法哪條宮規是這樣說?——我今兒來,必要皇后娘娘給出個說法,好歹公主也得出面道個歉。不然,我也勸不住夏家的叔伯宗親們。」

  公主正巧從外面來,一見惠妃,那冰冷似冬水的臉上扯出一絲笑容,行禮來拜:「惠娘娘安。」

  「安?安什麼?」惠妃的帕子放在眼睛上壓著,好似為郁繽傷心,「公主如今是南楚最大的判官了。我夏家的人,公主審也不審,問也不問,就打死在那裡,我還安什麼。他日公主見我不順眼,自然也要打死的,那今日也就不必多餘問這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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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為這事。」公主坐在一旁銀絲春凳上,隨手拿起皇后才剪了一半的牡丹來,晃了晃上面的花粉,惹得惠妃又捂了鼻子,「惠娘娘怨我打死了夏掌事,那是您聽信了小人讒言啦!」

  惠妃道:「你如今又不承認了?宮中那麼多雙眼睛,又不是沒瞧見。你命人打郁繽的巴掌聲兒,都傳得老遠!」

  公主解釋說:「近來陛下聖體不安康,總是上火。連王雲生那樣的精細蟲,都拉著臉子不敢笑。誰知道夏掌事就坐在御花園嚷嚷起來什麼『他日登了大寶』什麼『不免當個皇妃』。我說了兩句,她說是你教她的——哎呀,可把我嚇一跳!」

  公主說著,牡丹花應聲被折斷,花頭立即掉落在地毯上,花瓣散落如煙花。

  「放肆!」惠妃道,「你這是胡說!」

  公主撿起花來:「我當時也是像您這樣對她說。只可惜,她又搬出夏國公來,說她的大爺是陛下的恩人,有不世之功。這話,在場的太監和媽媽三五人都可作證,你若不信,拉了去問,若對不上,就算我錯了,我去給她墳上磕頭便是。」

  惠妃噌一聲站起來,似要說什麼,卻終究沒能說出來。

  公主輕笑一聲:「惠娘娘氣不過,我與你聖上面前分辯。」一面說,一面站起身來,就要向門口走。

  惠妃忍著氣:「即便如此,也該三堂會審問清楚再論。」

  公主懶洋洋道:「夏國公新蓋的宅子覆了京城一條大街,聽說椽料西南運過來,有些上好的金絲楠木。前幾天玄暉殿因為暴雨塌了一個角,父親說暫不用管,等夏國公的宅子改好了,借點木料去修一修。唉,你知道麼,正在這時候,夏掌事又拿著江浙一帶稀有的大珍珠來,整盒整盒贈給妃嬪宮中官吏,人情世故做得極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夏掌事貴人眼高,那幽庭的蔡媽媽是幾代的老人了,她居然沒照顧到。我說帶到幽庭去,也是審問,並沒說打死。也許是蔡媽媽不忿,惠娘娘該去查一查這些人。」

  惠妃的臉抽動了一下。

  公主上前來,瞧著惠妃眼睛,輕輕道:「惠娘娘,不用謝我。您是庶母,我是公主,替您教訓她,實在是分內的事。」

  真真假假不可辨,惠妃知道此事不宜鬧大,吞下一口氣,只得恨恨去了。

  孟皇后一言不發地看完這場戲,嗔怪蓁蓁說話太陰陽怪氣。

  公主道:「她仗著新崛起的恩寵目中無人,她那個堂妹又是那樣的蠢貨。夏家那錢窟窿里出來的,一水兒都該丟進江夏的河道里洗一洗再撈上來。」

  孟皇后道:「雖說你為我出了這氣,可畢竟鬧出了人命案子。以後夏家和孟家,不得更對立。」

  「哼。」公主一點也不在乎,「沒人敢欺負到母親頭上來。母親是一國之母,辱母之罪,雖死必報。」

  午間用過膳,公主瞧著一本書,不免神思混沌,打起瞌睡來。正做著夢,有人來報說,三爺求見。

  公主思索了一陣,頷首命人引進來,但她懶得坐正,就還斜倚在靠枕上,閉著眼睛養神。宮中人都知道,公主並不喜歡他這個親生的弟弟,嫌棄他沒有男子氣概。

  「姐姐可好?」卿明進來,垂手侍在一旁,問了一句。

  李蓁蓁抬眼瞧了他一下,又閉上眼,連姿勢都沒動:「做什麼來?」

  卿明將手中一朵摩羅花簪舉起來:「弟弟親自選了一支中意的簪子來,以提前賀姐姐生辰大喜。」

  「呵。十五歲以後我不過生辰,這是滿宮都知道的事情。」李蓁蓁挑了挑眉毛冷笑,「你們都是這樣。嫌我歲數大了不出嫁,故意地來提醒提醒。」

  「弟弟不敢。」卿明十分謙卑,「我這隻簪子,是親手用梨花木打磨,摩羅也是用父皇賞賜的冷凝脂玉料子雕刻。全是弟弟一片誠心,沒有一絲別的想法。」

  掌殿宮女接了過來,李蓁蓁接過上下把玩了一時,仍舊放回盒子裡去,問:「冷凝脂的料子,我記得父皇並沒有賞給你過。」

  卿明低頭回答:「是,涼都新開的料子不多。大哥得了一對鐲料,賞我一塊鐲心。」

  北涼進貢的料子有限,聖上分配下來,皇后得了一尊玉佛,惠妃和新婚的皇長子各得了一對鐲料。嘉世對卿明還算好,知道分他一塊。可惜總是別人用剩下的,李蓁蓁也不怎麼高興。

  「哼。」李蓁蓁眼睛瞥向別處,口氣冷如寒冰,「你一片好意我收了。日快正午,別誤了出宮的時候。去吧。」

  李卿明點點頭:「耽誤姐姐用膳。啊對了——」他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又從腰間掏出一個香袋兒來,沒經過宮女的手,親自遞上去解釋,「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宮外很流行。女子用了這個香袋,聽說可以去燥熱。姐姐近來眼睛有些紅腫,不如試一試。」

  李蓁蓁看也不看,隨手接過來放在一邊。

  「白芷降燥。」李卿明想著那香袋子裡的重要。也沒有多話,低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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