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福安將軍4
黑虎峽內,阿珩在靜靜等待著自己的獵物。秋老虎流火一樣的太陽曬焦她的身軀,此刻她宛如一條黑皮山貓。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終於,哥哥精心編織的兔網網住了一隻野兔,阿珩迅速跳起去收回獵物。
兔子扯起來還沒有阿珩的手臂長短,這丁點小東西的生動眼睛,讓阿珩動了惻隱之心:「算你今天好運氣遇見了我,快回家去找你阿媽吧。」
說畢,兩手一撒,放走了兔子。
天已見晚,太陽斜輝照耀雲彩,如火如錦。今日阿珩毫無收穫,只能先回家。空著兩手,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倒行著和自己的小影子說話。
太陽一落,秋風就起,寒氣逼人。秋日的天氣,冷熱交替就在剎那,真叫人琢磨不透。
一陣涼風從牆壁的漏洞中吹進來,吹得哥哥阿珏直打顫。阿珏的身子自小就不好,自打阿珩記事以來,阿珏就臥病在床,極少外出。尤其季節交接更是氣喘如沸,幾次差點背過氣去。
阿珩從外面尋了些乾草,糊了些泥巴,跳到樑上修整牆壁上的裂縫。母親樓氏從籃子裡摸出幾個地豆,放在火盆上烘烤。這一陣煙燻又把阿珏嗆個不停。
地豆子熟了,阿珩跳下來,先給哥哥剝開一個,自己吃那焦黑的皮。樓氏坐在門口,借著傍晚還沒有黑的光亮,用拙劣的手法縫製一件兔皮的馬甲。
樓氏把家安頓在黑虎峽這人間地窟中,過著這有一日無一日悽慘的生活。近來齊楚兩地不太平,她再無能力供養兒子的藥,她需要幫助。
這日清晨,阿珩又早早出門去。這幾日在附近都沒能逮到野味,今日勢必要換個地方。
阿珩聽聞遠處有個龍泉山。那山上山下全是墳墓,遠看陰森無比,好似一個黑色的結界立在那裡。人們常說那山上白日有野獸傷人,晚間惡鬼作祟,不是什麼好地方。阿珩不信這些,她非要上山去。
行至山腳下,正遇一群人發喪。一枚紙錢伴著嗚嗚咽咽的樂聲隨風吹來,阿珩順手就捉住。路邊一個老瘸子背著竹筐,搖搖擺擺上前來好心提醒:「晦氣的東西拿在手裡做甚,還不快棄了去!」
阿珩不在意:「一張紙,分什麼晦氣福氣。」
老瘸子道:「你搶了逝者的錢,不怕他晚上變了鬼來找你!」
阿珩道:「人死就死,哪有什麼鬼。若來,我倒要問問他陰間地曹長什麼樣子。」
老瘸子似是譏笑:「你這娃兒,十分不懂事。可知不敬神明,會有大罪過。」
阿珩歪著脖子,面無表情:「你敬天,他敬地,我敬我自己。我的神就是我自個。」她語氣平平,卻帶著幾分認真,好似並不為爭個口齒高低,只是說明自己的態度。
老瘸子見阿珩不聽,訕笑一下,背著籮筐兀自往山上走去。
那籮筐比瘸子還高,壓住了他的頭。眼看山路這樣長,阿珩發了善心,走上前去替他扶著籮筐,道:「你這老爺子,腿兒瘸成這樣,卻還上山去。住在山下得了!」
老瘸子不高興:「你這娃缺教養,怎能直接說取笑我瘸。」
阿珩道:「誰有閒心取笑你。你若背不動,我替你背著吧。」
老瘸子笑道:「你個垂髫小兒嘴大!我這竹筐比你還大許多,你怎能背得動?」
阿珩道:「我再小,總比你壯實些。兩條腿,也總比你一條腿好使。」
老瘸子見她又呆又實在,有意耍一下她:「小傢伙,你可知我這一條腿,可比你四條腿好用哩!」
阿珩心想,你這老兒,走一步歇三步,盡說大話,因而直言:「我才不信!」
老瘸子也是頑童心態,比著這高山,激阿珩:「小童兒,你可願意與我賭一賭?——咱們以山頂老廟下的觀雲亭為終點。我說,我必定比你先到,你信不信?」
阿珩仗著自己身輕年紀小,又看他筐子裡許多的炊餅,便欺負老人家:「好!我就和你賭。只是要賭十個炊餅,不知你給不給?」
老瘸子笑哈哈道:「有的是有的是!我的賭約我卻還沒有想好,等咱們在觀雲亭相見,我再告訴你吧!」
二人說定,阿珩就如猴一般,竄上了山道。回頭看時,那老瘸子卻還搭著手張望她哩!
三四炷香的功夫過去,阿珩雖然氣喘吁吁,腳下卻不肯停,抬眼一看,觀雲亭就在眼前。只是待她走到觀雲亭,卻見那老瘸子端著個酒葫蘆,氣不喘臉不紅,正靠著柱子喝酒。
阿珩揉了揉眼睛,看清那確實是瘸子後,驚得下巴都收不回去。好一會,卻才反應過來,上前去問:「老爺子,你可是神仙,登著雲上來的嗎?」
老神仙哈哈一笑:「現在你相信有神仙啦?哈哈,登雲兩個字倒是好聽。」
阿珩認輸:「你說吧,要賭什麼?」
老神仙微微呡了一口酒,道:「那你就連著十天都來給我打酒喝?可行?」
阿珩點頭:「我認輸,自然做到。只是我並沒有錢給你買酒。」
老瘸子站起身來,從竹筐中翻出數十個炊餅來裝在布袋子中,又拿一些錢來,笑眯眯道:「每日清晨卯時二刻,我必在此處等你。你把酒來送我,換我十個炊餅。此事十日為約,你可認?」
「認。」阿珩的肚子咕咕叫,她心急母兄也還沒有吃飯,那盯著炊餅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老瘸子將布袋子遞給阿珩,又道:「我還要和你有約——你不能告知別人咱們之間的事情,連家人也不行。否則,我便白交你這小友。你可願意信守承諾?」
阿珩點頭道:「你放心!」
白面炊餅拿回家,阿珩只說替山上的老和尚背東西賺來的,約定背十日。樓氏倒也並未放在心上。
次日,阿珩果真早早起床,奔到早酒鋪去,打了酒,背著葫蘆,吭哧吭哧上山去。
山路難行,阿珩若要卯時二刻到觀雲亭,寅時二刻就得起床,三刻就要打到酒,否則必然不能準時到。阿珩不願遲到,那樣顯得自己侷促憊懶,因而爬得十分快。
老瘸子仿佛有天眼似的,無論阿珩什麼時候到,他都能提前待在觀雲亭等她。老少二人相見後,就著炊餅,以山色晨曦為菜,糊弄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