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妹出征5


  阿珩不能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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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碉堡急忙飛將下去,衝散敵寇,防住二門,不叫他們攻破這層防線。天譽跟隨阿珩,奮力將敵寇殺退至大門。

  阿珩本意不想殺人,她也沒學過怎麼殺人。敵人刀來,能避則避。避開了,順勢攻其要害,只要他倒地不起,就不追擊。

  只是敵寇眾多,源源不絕。她年紀小、下手輕,在力量上總還差一些,故而被她打傷的敵人仍有戰鬥力。這些人爬起來後,自知打不過阿珩,就轉頭去打天譽。

  天譽的武藝,與阿珩對打尚且不占上風,何況是真刀真槍要他命的土匪!

  他倉皇把刀拉出來,那一瞬間,閉了眼只管砍去。什麼招式,什麼劍法,忘得一乾二淨。能耍幾招就是幾招。

  阿珩力量有限,精力更是有限。尋常跟著陳破塵學習的那些招式,不過是捉鳥鬥獸玩,可面對真要她性命的敵人來說,精力損耗太多了!

  眼見光靠拳腳是快撐不住,一時不防,忽而有人從背後一刀,直刺阿珩後背。阿珩雖然躲開,也被刀鋒劃爛了後背,差幾分就到脖頸。

  好險。

  阿珩氣喘不止,再斜眼看去,天譽如墜泥海一般,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他的刀不知是哪裡來的次等貨,竟被砍斷。此刻他連兵器也沒有,赤手空拳防禦著。

  殺人還是不殺,阿珩心裡矛盾著。

  她腦中母親與兄長的模樣晃了又晃,七步殺已在胸中縈繞數次。終究,她一腳翻起了地上的斷刀,深吸一口氣。

  十步以內,指哪打哪,七步以內,可破咽喉。

  月光與火光交融之下,斷刀上鮮血汩汩而流。敵人只覺閃電般灰色影子在身旁穿梭,再回神時咽喉已嗆上血來。有些人立即反應過來,迅速向後撤退,一直到停在大門外防守。他們只見一童子手持半把刀,以一己之身守住了門口。

  背光時,童子用手抹了一把臉,半張臉就浸泡在血液中,伴隨著喘息聲,那血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那情形,宛如閻羅再生。

  受了傷的土匪們退出大門去,尚且還喊著:「兄弟們,怕他怎的!他沒力氣了,咱們一起上,殺了他!」

  「關閉大門。」阿珩轉頭喊了一聲,那聲音沉重而有力量。

  天譽道:「不能關!關了外面就剩阿珩一個人!」可是士兵們不聽他的,將他拉進去,迅速關閉了大門。

  土匪們見阿珩力竭,乍著膽子一擁而上。阿珩將卷刃的斷刀遠遠丟開,從靴筒中取出師傅贈予的短刀來。

  兵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斷刀不鋒利,拉低了她的效率。她本不想讓師傅的刀染上鮮血,可此時命在旦夕,不得不用了。

  短刀出鞘那一瞬間,門縫中的天譽眼睛都被刀閃黑了一下。當內院的士兵們聽到外面已沒有了動靜,方才試探打開了大門。

  敵寇都死了。

  阿珩的短刀握在手中,一絲血痕都沒有沾染。那短刀之鋒利,阿珩下手之快,可見一斑。

  借著月光,他們看見阿珩一行眼淚,衝散了她臉上的血跡。

  「我原來是會哭的。」阿珩摸著臉上的淚水,心裡想。

  母親說她生來不會哭,因為沒有情緒可以發泄,所以腦子呆呆的。她也以為她不會哭,被捕獸夾夾爛了腿沒有哭,哥哥病重的時候沒有哭。而今天,看著滿地的敵人的屍體,她卻哭了。

  她自己也搞不懂她自己。

  這場戰役,俘虜三名,死亡三十九名。

  土匪的屍體由縣衙收了,仵作驗了正身,向上稟報:「死亡共計三十九名。其中有二十七名,均為咽喉被割開而斃命。」

  這個戰果驚動了督尉梁安駿,於是他親自來到縣衙停屍間查看。

  咽喉處致命一刀,傷口整齊,若非日常苦練者,決然做不到這樣的精準而統一。可殺人者,不過是個不滿十五歲的少年。

  可再仔細看去,刀口上下並不一致,且有疊刀。殺人者要麼是力量有限,沒能一次把人殺了,因此補刀;又或者,這人並不想一次斃命,他給了這個人逃跑的機會。

  無論是哪個原因,這個少年都是天生的一把好手。

  「帶這童子來。」梁安駿揮了揮手,眼睛卻並未離開屍體,他在找更多的線索。

  樓珩自從王家堡回來,卻還如木木呆呆行屍走肉一般。被人帶到停屍間時,她看著這幾排屍體,鼻子一酸。可她又突然不會哭了。

  沒有眼淚,她的面容看上去好似帶著厭惡和冰冷。

  「你叫什麼?」梁安駿看著眼前的低矮少年,並不敢相信他就是這些屍體的造就者。

  「樓珩。」阿珩雙唇啟動,有氣無力地吐出兩個字。

  「師從哪裡?祖籍何處?」梁安廈沒來及查看檔案,乾脆直接問。

  「孤兒,在龍泉山偷學的雜學武藝,定西郡人。」她背得很流利。

  「這些人,都是你殺的?」梁安駿不敢置信,儘管證據就擺在他的面前,他依然震驚於這個事實,他想聽樓珩自己說。

  猶豫了半日,樓珩不想承認。

  這些人是她自衛而殺,並非有意要他們的性命。總之,她不想承認自己是個殺人兇手。

  「這些人,都是一樣的致命傷口,一樣的死法。」梁安駿看著樓珩,又問了一句,「都是你殺的?」

  無論樓珩有什麼樣的理由——刀,是她放在他們的脖子上,咽喉,是她劃破的。此刻她矛盾的內心走向了極端。

  她甚至想用命去抵給他們。

  見樓珩還不說話,梁安駿微微一笑,並不逼迫。他向左右將士道:「這些士兵斬殺土匪有功,如實記錄在案,戰報一併抄送給郡守。至於個人戰況,且不用上報,待我再分析。」

  王家堡一戰,死了三個新兵。

  三個新兵的屍體也和那些土匪的屍體放在一起。樓珩記得,其中有一個孩子,他是營中最小的。

  他雄心勃勃地來學習報國的本領,卻莫名所以地成為了一塊磨刀石。

  梁安駿殷殷笑著,眼底沒有一絲同情,只叫人先將樓珩帶下去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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