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機之毒3
褚逢春喝了一口果酒,眼中透露出因自信而散發的光芒:「王妃身上那蟲子很怪異,我翻遍醫書仍一無所獲。我有理由懷疑那是一種地方的病症。」
「地方的病?」明山道,「這是什麼?」
褚逢春道:「嶺南會得瘴氣,而西北不會,是因兩地氣候不同。蜀中容易骨痛,而金都很少,也是因為氣候。我翻遍金都的醫書找不到的,那必然是地方的特例。好就好在,地方性的特殊病,一般也會有對應的特效藥。」
「青蓮太醫在西北數年,對此應該頗有研究。」李嘉世接上一句。
褚逢春喝了一口水酒壓下嘴裡的食物:「明和四年,我父親受朝廷指派來到西北。那時,西北軍營瘟疫瀰漫,情勢不可遏制。他明白抑制瘟疫,必要追溯源頭。故而他來往於南楚、齊國、北涼三國,終於得知,這場瘟疫很可能是明和三年就曾發源於齊國。」
李嘉世點頭道:「那場瘟疫很嚴重,甚至波及到了金都。」
褚逢春點頭道:「齊國國土面積與我國相當,但人口僅為我們之半。因而,瘟疫雖發於齊國,但實際卻彌散於人口過於聚集的北涼——那時,我們正與齊國因北涼而戰,我大軍也就在此時感染瘟疫。」
「此事我知道。」李嘉世對此大事很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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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個月的治療,我軍瘟疫得到有效的遏制,感染者數量在顯著降低。但這並不代表都所有人都恢復了健康,更有些人,看上去健康無虞,實際上卻是隱秘不發作。這些人被輕視病情,反而尤為危險。」
「例如,孟大元帥的弟弟孟知河——就是孟興的父親——一直不曾有患病症狀。元帥患病,孟知河便代之回京述職。不曾想,他剛一回京,還沒來得進宮,就突然發作,確切是金都第一例因此病過世的人。那時,大家才知此病會潛伏,並非一感染就發病。孟知河的夫人本就是崔氏女子,在此期間也有入宮侍奉崔皇太后。所以,崔皇太后也感染了此症,落下了終生的肺疾。」
「是的。」李嘉世道,「所幸孟夫人向來深居簡出,病情並未擴散。我還記得當時陛下下令封鎖了孟府好一陣。」
褚太醫道:「宮中太醫眾多,很快壓下了孟夫人和太后的病情。為了太后鳳體,我父親又被召回京城,為太后治病。在返回京都時,我父親帶去了一種在西北研製出的特效藥,喚作『清虛方』。此藥可消弭疫症症狀,但不能根治。因而孟夫人雖然用了清虛方,但終究因發病時間過久而沒能活下來。可喜的是,崔皇太后卻與此藥很相配,用藥後逐漸好轉,不曾再發重病。」
李嘉世道:「清虛方?我知道。但這藥很平常,日常我見陛下急火攻心還吃呢。」
褚逢春道:「是也。清虛方藥方從不曾公開,我父親說那藥難配,就做主將其簡化。簡化後的方子,才存檔在太醫院,眾人皆可用——那就是殿下您所知道的清虛方。」
李嘉世道:「為何你忽然提起這個藥來?難道和這蟲子有關?」
褚逢春道:「昨夜我翻閱我父親和他外室遺留下來的札記,發現他們記載了兩件有關研製清虛方的小事:一是寅卯年初夏,一個叫做志平的老友心疾深重,來找他求醫;這位叫做志平的朋友有瘟疫的症狀,卻比他們都更嚴重,犯病時『有百蟲撓心挖肺』之感。他重新配製了清虛方,終於徹底將這位朋友完全治好。」
「二是他提到,這個方子的來歷,要感謝一個叫做雪姬的朋友。雪姬和他都認為這方子的配方有悖人道,於是共同承諾,要將方子銷毀。這兩件事,大約他並不想公之於眾,於是在札記中塗塗改改,字句很是難辨。我廢了好大功夫才梳理出來。」
「不想公之於眾,那他咋不直接燒了撕了去。」孟明山插嘴。
「哼。」褚逢春挺不願意回答,但他還是回答了,「札記是他那心頭的外室親筆所書,他心疼唄。」
一句說完,又是一陣沉默。
這段日子,大家為了挖掘王妃之死的秘密,不免總是把青蓮太醫的私事掛在嘴上。大家總覺得對不住他一生濟世救人的清譽。
「我不明白。」孟明山又問,「你的意思是,能治療三爺病症的清虛方已經被毀了。」
褚逢春道:「我還不能十分確定。我現在只說我知道的事情,大家一起來分析。」
他拿過一張紙來,按時間寫著一些自己分析出來的關鍵事情:「我父親將成功的病例都寫入《清濟醫書》,而一些治療中的趣事,都隨筆記在札記中。所有,有很多事,只有穿插著看,才能看明白。」
「按照我梳理的時間線,我軍大面積爆發於明和四年春,我父親是六月到了西北。次年三月,也就是明和五年,孟知河將軍上京述職,太后同月病發。就在這時,大約只用了個把月,我父親研製出了特效藥,西北軍營就已報瘟疫結束——此事是我父親親自上報,絕不可能扯謊。可這位叫做志平的朋友,卻是在明和五年的夏末——也就是我父親報了瘟疫結束之後,他才來找他,懷疑自己感染了瘟疫。」
「可是,這能說明什麼呢?」孟明山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李嘉世跟著解釋:「如果是瘟疫,青蓮太醫既然已經研製出特效藥,那這個『志平』就肯定會被治癒。但青蓮太醫也說了,他是為『志平』的病,聯合雪姬一同開了另一個藥方。」
「殿下英明。」褚逢春又在紙上劃拉著,「在志平被治好後,有個叫做『破塵』的朋友,也來找他,想請他治療自己的妻子。我父親因方子已毀而施救不得,破塵的妻子因此去世。我父親為此痛苦不已,甚至於為此發願,齋戒三年。」
「志平...」李嘉世想起什麼似的,一字一句道,「志平?孟遠川,字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