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機之毒15
李嘉世點出了一個重點:「孟遠川和西林王在西北這麼多年,他們想必也查到不少,為什麼偏偏要我們歷史重演?」
樓氏緩緩道:「他們查不到什麼。」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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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氏嘆氣,微弱如花蕊綻放:「孟遠川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幸感染了瘟疫。他去到褚青蓮在西北的舊居時,很快陷入了昏迷。他最後的記憶,就留存在他見到褚青蓮的那一刻,並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西林王妃又常有心疾,掩過了中毒的真相,所以西林王從未懷疑王妃是中毒。他匆匆扣下玉床的時候,我已因生育而遠離此事。高高在上的西林王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嘉世點點頭:「所以,孟遠川糊裡糊塗醒了過來,一直在追問褚青蓮那五日發生了什麼。褚青蓮只得留下那歌謠,任他自己去參透。可西林王無端喪了一個王妃,只記住了褚青蓮不肯施救。」
樓氏點頭:「西林王若從王妃身上下手去查,那必然查不出什麼。前面我們說過,感染瘟疫和天機中毒的症狀很相似。所以那時候知曉天機始末的人,唯有我、青蓮太醫和幕後兇手陰西侯。」
褚逢春跟著說:「若是我父親糊弄一下西林王,也許西林王也就沒有那麼大的執念。可他偏偏說出了『藥材沒了,藥方毀了』這樣的話,導致西林王聽出了破綻。」
雪姬輕輕一笑,宛若佛前供奉的蓮花燦爛,越是燦爛,越是苦澀。她握著玉佩道:「是啊,西林王很快察覺到王妃之死不尋常,他找不到兇手,又不知我的存在,只得去逼褚青蓮。那時候,他的手段也很簡單,就是讓褚青蓮也嘗一嘗喪妻之痛。」
「你是說...於箏?」褚逢春仿佛想到了什麼。
雪姬泣淚道:「李符不會讓於箏死得那麼乾脆,他要折磨她,直到褚青蓮和自己一樣嘗到失去妻子的痛苦。所以他很快將於家的事情捅到了刑部。按律,於箏是罪犯之女,永生為奴,怎可攀附三品高官,逼死主母?數罪齊發,於箏被押解上京,後來就死在了牢里。」
講到這裡,雪姬將玉佩還給褚逢春:「於箏很愧對你和你的母親,每每提及,她總說,若有一天見到你和你的母親,一定磕頭賠罪。只是她再無那樣的機會,只好由我轉達給你。於箏在救助瘟疫過程中也立下了大功勞,希望你可以原諒她的私心。」
褚逢春接過玉佩,心中或許多了一絲惋惜,但他沒接話。
雪姬道:「我潛藏於市井多年,不知李符查到了多少。也許經過這十年,他終於查到了我。也許,他想讓我也為他的妻兒付出代價,所以利用了阿珩。你們的到來,加速了他復仇的進程,早晚這一天是要來的。」
李嘉世感到背後一陣涼意。
從九月初二的那張圖畫開始,直到卿明中毒。西林王一步步引誘著他們重現當年之事,徹查王妃死亡之迷。
他放棄了榮華富貴和滿身名祿飄然而去,隱於市井十年之久。這十年,他仿佛不在,卻又好像無處不在。
以他的本事,如果他願意,他可以要了這裡所有人的命。只是他好像沉醉在這折磨人的遊戲中,叫所有人都不得安生——這倒是符合他那乖僻的性格。
樓氏將這段隱秘的故事講完,走過去撫了撫李卿明的臉,哀哀道:「一切都是由月離而起,總得有人負責。若這孩子死了,我安頓好我的兒女,賠他一條命就是。王爺,還請你不要試圖傷害阿珩,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又對沉默的褚逢春伸出手來:「紅煙還我吧。這一批紅煙,已經是最後一批。南楚的土壤不適合培育紅煙,種子栽十粒只出一粒。家裡孩子少不得這藥,我只求讓我可以好好陪伴他餘下的日子。」
褚逢春少見得有些鄭重,他並不去取紅煙,只是坐直了身子問:「夫人信我嗎?」
樓氏的手垂了下來:「從見你第一面,我就說過,你和你父親很像。你們都有種讓人心安的醫者氣質。只是,褚青蓮在西北這麼多年,都沒能破了天機,你才來不久——」
褚逢春又變得沒正形起來,說出來的話句句扎刀子:「你不信我,孩子吃完這批藥,半年或一年也就死了。你信我,這批紅煙留給我,最壞的結果是孩子兩個月或三個月就死。反正孩子要死,你怎麼不賭一把呢。」
「嘖。」李嘉世覺得褚逢春說得有些過分,不免用眼神暗示他。
褚逢春又勸說樓氏:「我比我父親可不一樣,我沒他那麼多情。生死於我,只是生死。那時候,他臨危受命,很多情況都是首發,沒有經驗。如今我不僅知道了他的治療方法,且身邊躺著這麼多的實驗體,成功率少說也要高一半多。」
「哈。」樓氏聽了,為褚逢春的自信而苦笑:「白欽兄弟是治毒者,他們都沒法子。郭紫在孟遠川身邊,也沒有法子。」
褚逢春擺擺手:「沒有法子,該死就死。難道要為了未來的死,放棄現在的希望嗎?」
樓氏無言以對,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氣。晨曦微露的寒涼之氣都充盈在自己的胸膛里,稍刮著肺腑有一絲疼痛——是那種如行屍走肉般活著忽然有了一些生機的疼痛感。
她吐出這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吧。褚太醫,願我能看到成功的那日。」雖然笑著,眼中一滴清淚卻流出來,在朝陽初暉中閃爍著複雜的微光。說畢,她緩緩消失在清晨的濃霧中。
這廂福安將軍府內,日頭才起,雲自成早已洗漱完畢。今日他休沐在家,預備整理這幾年來的書冊。一個黑影輕巧探入進來,自成有所發覺,但他並不緊張。轉過身來,一支箭抵在他的脖子上。
眼前之人,素裝輕衣仍不能掩其不俗氣質,只是一雙眼睛裡,全是疲憊與哀傷。
自成開口笑了一句:「姨娘,別來無恙。」
樓氏的口氣如冰:「阿珩去孟遠川身邊,想必是你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