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玉礦案·卿明回憶5
「王爺,王爺?」不知過了多久,一聲低低的喊叫,叫卿明從噩夢中醒過來。
他抬頭一看,原來卻是阿珩。阿珩扮成個女人,坐在鞦韆上晃晃悠悠,身後的天地之石散發著幽幽光芒,好似能吸走人的魂魄。
「阿珩,你怎麼在這裡?——啊呀,不對,你叫我什麼,你為什麼叫我王爺?」卿明迷亂著,頭腦發脹,思緒如麻,無從理起。
阿珩春衫似水,玉臂如藕,指著桌子上的雪浪紙並四色墨,衝著卿明嬌嗔:「王爺,聽說南楚最盛牡丹花,只是西北從來種不好。那麼你畫給我看好不好?」
「你叫我王爺?阿珩,你怎麼...」卿明正在疑惑為什麼阿珩變成了女人,為什麼叫他是王爺。可一低頭,池水照人,映出他的臉龐——此人他認得,那是皇宮中存放著的西林王唯一的一幅畫像。
「我怎麼變成...西林王。」卿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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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思索,恍惚間,阿珩又不在花園盪鞦韆,跑去書房翻看什麼書。翻來翻去,她輕輕垂淚:「我也非長壽之數,又為什麼去奢求人心長遠呢?——罷了,我只當做一場夢。」
卿明想撲過去捉住阿珩。但他撲過去時,桌椅竟都是幻相,他撲了個空。再往後一看,阿珩又在小佛堂內素衣跪著,口中輕輕祝禱:「我佛,王爺此去,又是十來天,我總擔心他的安危...我也不知他對我的情分有多少,總對我忽冷忽熱...可是,我已經懷了他的骨肉。」
卿明頭疼欲裂,抱著頭喊道:「阿珩,不要調皮!快救救我!快醒來呀!」
等他再抬起頭,阿珩卻又躺在一張荔枝色帳子朦朧掩映著的床上,虛弱拉著他的手,道:「王爺,我的身子,總歸是不行了。妾這一生,自問良善,並無憾事。若我去了,望王爺珍重自身,萬勿因妾亡而多思多念。」
卿明握著阿珩的手,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卻又看見那床遠遠移去,變成一張玉床。床上阿珩雙眼微閉,腕戴彩色繩環,似乎已經死去。阿珩身下有血,卿明顫巍巍翻開衣裙一看,一個空空的肚子暴露眼前,腸子散落一地。
「啊呀!」卿明嚇得跳起來,喘息不止。
當他用手擦汗時,才反應過來,剛才是做了一場夢。
此刻他躺在一間牢房中。
這牢房似乎是誰的臥室,書架書桌、床鋪帷幔,各色盡有,只是沒有窗戶。
「來人!來人!」卿明立刻大叫。大和尚將他挾持到這裡,不知所謂何事。
「來人!來人!」卿明又大叫,他恐慌極了,才明白那天大和尚說的,自己也是浮萍,為何要探入風雲中心——孟遠川、西林王,哪個是好惹的,他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攪進來可不就是白白受死。
喊了半日,嗓子都喊啞了,這牢獄中沒有一絲動靜。四面都是石牆,沒有一絲自然光亮,僅有兩隻火把照明。
這壓抑黑暗的環境讓卿明絕望。
卿明失魂落魄地坐在一邊,敲擊著腦袋來緩解頭疼。腦子裡好似掛了個鈴鐺,他時常聽到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卿明又睡去。
醒來時,牢獄中又多了一人。那人穿得破破爛爛,似乎一個乞丐,笑嘻嘻問卿明:「醒啦?」
卿明跳起來,忙問:「老先生,這是哪裡?我——不,我們——為什麼被抓進來。」
那人並不回答卿明的問題,反倒是指著這牢獄笑道:「這座地牢怎麼樣,很不錯吧。這牆面,這地磚,這門,都是絕好的材料,火藥都炸不開——這是我設計督造的,在南楚找不到第二個。」
他言語中頗有得意,就好像自己不是個囚犯似的。
卿明追問:「既然是你設計的,你又為啥被抓進來?」
老乞丐道:「因為我是個瘋子,他們怕我出去亂講話,亂做事。」
「那我為什麼被抓進來?」
「因為我想見你。」
「見我?你認識我嗎?」卿明反問。
老乞丐笑道:「你是李家的老三對吧?」
卿明不置可否,也許大和尚和這老乞丐是一家人,知道他的身份不稀奇。卿明瞥了老乞丐一眼:「你既知道我是老三,就該知道我不受寵,死了也沒人理,抓我進來做什麼呢。」
老和尚躺在一旁,悠然道:「因為你身上有天機的解藥。」
「什麼是天機?」李三越頭疼了。
「一種從月離來的毒藥,是一種蟲蠱。」老乞丐並不睜眼。
李卿明弄不明白:「可我連這東西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會有解藥?你們應該去找製毒的人找解藥。」
老和尚語氣並不著急,淡然好似在說別人家的故事:「天機之毒的製造者已經死了,按說這世界上再不會有解藥。但是很奇怪,他死的那年,有一個人中了天機之毒,卻神跡般活了下來。你猜這個人是誰?」
「不知。」
「孟遠川。」
「......」
「當年侍奉在孟遠川身邊的褚青蓮太醫,用一種特殊的方法治癒了孟遠川,可惜誰都不知道那種方法是什麼。現在,他們想復刻那種辦法來救我。為了加速解藥的研製,只得委屈你吃下這天機之毒。」
李卿明跳了起來:「那是褚青蓮才有的本事,可褚青蓮已經死了!」
「褚青蓮唯一的兒子來了西北,也許他會有天機的破解方法。」
「就算褚逢春有那個本事,那你們毒我有什麼用,去毒我大哥呀!」李卿明道,「我只是個不受寵的老三,我死了他們也不見得能研製出解藥啊。」
老乞丐擺擺手:「孟遠川是李大親娘舅,他在定西,沒人敢動李大。」
「合著你們欺負我是沒娘舅的孩子?」李三抱著頭,無奈於這群人的邏輯。一陣沉默後,李三無力地問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毒我?」
「已經毒了。」老乞丐說得很自然。
「......」
「你進來的時候不是吃過一碗水嗎?那碗水中有蟲蠱的卵。」老乞丐扳著指頭算。
「既然那蟲卵如此隱蔽,你們到處都可以下毒,為什麼要非要抓我來這種地方?」
「抓你進來,是為了向你說明你的作用。——天機之事極為隱秘,知道的人不多。若你糊裡糊塗進來,又糊裡糊塗出去,毒發時,你大哥和褚逢春還沒有個思路的話,那我不白費勁了?」
「毒也毒了,我可以走了吧?」卿明壓著心底的氣憤,沒好氣反問。
「呵呵。」老乞丐掰著指頭算,「最起碼,要等你發作過一次後才可以走。蟲卵在月圓之夜甦醒,那就是說,大概十天左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