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西北疑云:雲氏蹤跡2
卿明的聲音更加輕:「你也許不了解,雲二豐先生私自盜賣玉礦、勾結皇親甚至有聚眾造反的嫌疑,這是誅九族的大罪。雲三豐將軍隱匿陰西侯後代,知情不報,也夠判九族。雲家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這個案子。只有借著樓氏的嘴,說他們被李竺殺了,那才是保護他們的最好手段。」
李竺要賣的面子,就是這件事——他承認自己殺了雲氏一家,千刀萬剮不會少一刀或者多一刀,但卻實實在在替卿明保護了無辜的雲三豐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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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明站起身來,把蠟燭靠近阿珩,讓她看見更多光明:「你的母親,是齊國陰西侯的夫人,她若不死,一旦身份被揭發,那麼她刺殺皇長子這件事,就會變成兩國禍事,甚至毀了孟元帥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和平之約——這也就是李竺為什麼一定要要挾你母親的原因。」
卿明又道:「你母親用她一己之身,換來了整個西北的和平。我已擬好了奏章,將眼下局面用心粉飾太平。在昭親王的影響下,陛下不會再追究西北的事情。阿珩,你的母親,一生都在做迫不得已的選擇,她太累了,需要休息。而這一次,她卸下負擔,實實在在解脫了。」
樓珩望著卿明被燭火照明的半張臉,一行血淚滴落在手上,說出了兩天來的第一句話:「她走得好急,都不再來看看我。」
卿明伸出手去,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柔軟得好似雲飄過來:
「她知道你已經長大了。」
心是一口滿溢的井,透過眼睛汩汩往外流出悲傷孤獨的水。
阿珩泣不成聲,那眼淚越是用手去擦,就越是多。
卿明不知怎麼去安慰她,只把鵝毛大氅脫下來,蓋在她的肩上,沉默站在一旁,用手指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她的頭頂。
小時候母親這樣哄睡他。他想這也許會有用。
——這很有用。
阿珩哭累了,沒能抵得住褚太醫的特效藥,不知什麼時候已掛著淚珠睡著了。
卿明的手不敢停下來,生怕一停下來,她就醒了。他喜歡看她睡著的時候,在軍營也好,在這裡也好。也許在夢裡她不用想太多,所以看上去更柔和。
看著看著,他忽然記起因鴛鴦迷而做的那些夢。夢中的人比花嬌,如玉如水。再垂眼一看懷中的人,比夢中更令人心動。
摸撫著阿珩的頭髮,此刻卿明覺得自己更像是做夢。
不知過了多久,阿珩恍惚著醒來,好像做了一場夢,但卻記不得夢見了什麼。眼前的蠟燭已經快要燒到底,但卿明動也沒動,一直站在身旁。阿珩這才發現,她是靠在卿明懷裡睡了這些時辰。
「我睡著了——你該叫醒我。」阿珩囫圇擦了擦臉,站起身來讓座,「你也是,罰站似的站了這麼久,有凳子也不坐。」
卿明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和麻木的腿腳,臉上一陣潮熱。唯恐阿珩看出他的不尋常,他急著要出門去:「已經很晚了,我不該留在這裡這麼久。」一邊說,一邊瘸著拐著,扶著桌子往外走。
「哎——」阿珩把衣裳遞給他,「外面很冷。」
「哦。」卿明遠遠接過來,腿腳麻木好似已經不存在似的。
「天譽——不,卿明。」阿珩走過來拉住了他。
「嗯?」卿明仍然低著頭。為了掩飾自己的慌張,他假裝在穿大氅——正面也不對,反面也不對,那大氅好像從來沒有正反面。
「我還是叫你三爺吧,我聽褚先生是這樣叫你的。」阿珩轉身回去,拿出一隻盒子裡,裡頭躺著一隻血色的鏢:「三爺,師傅讓我告訴你,他死在了西臨春和元帥府的混戰中。」
那鏢是高瞻的,都知他向來無虛發。她既然敢用高瞻的鏢,那麼孟元帥一定也首肯了。
卿明的大氅終於穿好,他猶疑著接過來,為難開口:「可是屍身...」
阿珩道:「早些年,師傅入京為先皇奔喪,被孟家的人打斷了腿。他是個瘸子,很好認。」
卿明的為難並沒有消散,只是將鏢盒拿在手裡掂量著,沒有說話。
阿珩說:「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儘快開口。我拿生命向你保證,師傅不是壞人。」
卿明「嗯」了一聲,轉頭去了。
雪消了一日,寒冷更甚,但好在天氣,萬里無雲,晴光大好,連帶著人也神清氣爽,心情暢快。
孟遠川大敗齊國,並破獲李竺西臨春謀反一案終有定論,定西郡終於迎來了和平景象。嘉世按照卿明的底稿上報了奏章,一心一意等著宮中的聖令。
下午時分,嘉世微服從州里回元帥府,隔著車馬帘子,看見街市上有個小攤兒在賣糖葫蘆,十分誘人。他叫停車馬,吩咐外頭的孟明山:「停車。仙靈將軍,買一個糖葫蘆給我。」
「殿下說什麼?」孟明山沒聽清,探著頭又來問。他只是沒想到皇長子為什麼忽然嘴這麼饞。
「那邊那個糖葫蘆,去給我買一個。」李嘉世又重複了一遍。
孟明山只好下馬去買。可惜他摸遍全身一個碎錢兒沒有,荷包里只有半錠銀約莫四五兩。明山四處張望,到處也沒有銀店,只得將半錠銀子拿出,去和小販講:
「給我一串糖葫蘆。」
賣糖的小販道:「大爺,這錢太大,找不開。」
孟明山道:「能買多少就給我多少。」——皇長子非要要吃糖葫蘆,總不見得空手回去。
小販道:「把我攤兒都給您,銀子也找不開。」
孟明山丟下銀子,只得認倒霉:「那就都給我吧。」——分給兄弟們也好,總不算虧太多。
李嘉世看著遠山抱著一懷的糖葫蘆,生氣他不懂儉省:「我讓你買一個。」
「找不開錢,我也沒辦法。」明山回。
「那也用不了這麼多。」
「既然要買,自然也分給宋掌事褚太醫他們嘗一嘗。再說,您老人家非要買,我又沒零錢,那我也不能太虧吧。」遠山背過身去嘟囔一句。
扛著糖葫蘆回了府中,驚得宋嵐煙先開口:「啊呀,孟將軍,要改行去賣糖葫蘆了嗎?」
李嘉世問道:「樓珩呢?」
宋嵐煙笑道:「這幾天乖巧,恢復得還算不錯。今日嚷嚷著身上黏糊,所以燒了水去沐浴。」
李嘉世道:「傷還沒有好,怎麼能洗澡?要是再病了呢?你們該勸著她。」
宋嵐煙笑道:「能說的都說了,只是她的脾氣您還不知道嗎?不過殿下放心,褚太醫給了藥浴的方子,且叮囑傷口並不沾水,應該無礙。」
話正說著,樓珩用紗布兜著胳膊,遠遠向著宋嵐煙走來。
孟明山忽然明白李嘉世為什麼要買一根糖葫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