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舞姬謎影4


  「對對對。」第四人也開了口,「柳娘子若真靠跳舞,只怕腳磨破了也不得賺多少酒錢。從前我們商行接過他們裝修的生意,圖紙設計,都是事先調好的,並沒有額外請工筆先生。開州的師傅們都說了,這不是開州手筆,倒很有異域風情,從沒見過。」

  第一人略有些嘆氣:「只是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合資的老闆卻從未出面。噯,也許柳娘子是棄子了。」

  圓臉者道:「聽喬去世之後,仙樓的生意就大不如前。更兼自在園分了些春色,柳娘子也無力與之對抗。依我看,先是失了並肩作戰的好友,又受到自在園的致命一擊,柳娘子焦心力竭之下,殺了何善泄憤吧。」

  畜胡者點點頭:「街頭巷尾都是這樣說。」

  第四人笑呵呵:「你們還以為柳娘子是因妒恨殺人嗎?其實她是為情殺的!」

  「哦?官府都沒有公布的事兒,你倒是知道?」氈帽者來問。

  那人道:「明擺著的。何善的兒子何愛,那是仙樓中的常客。一來二去的,他就看上了柳娘子。大家都看見,他總是包著頭排,痴心在那裡觀賞,幾乎一場不曾落下。柳娘子的年紀大,總是不肯。後來不知怎麼的,二人卻忽然說通了,娘子跳舞的時候,還常與他眉來眼去。後來,何善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廝混,那柳娘子才憤恨殺了人。世人都知柳娘子從未婚配,好不容易天降奇緣,又是個頂有錢的白面小生,被攪和了豈有心甘?」

  第二人道:「柳娘子格局不該如此小。我等與柳娘子都有生意往來,她是個大氣女人。」

  第四人說:「越是幹大事的女人,越是容易陷在小情小愛中。你不聽見,後期柳娘子跳舞,都是排些悽美婉轉的情意曲子?越是英雄,越是情關難過啊!若及時抽身,倒還罷了,若是動了生死不離的心,那可就說不準了。」

  幾人閒話聊了一陣,又轉移到別的話題上去,糊弄這午間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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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明等買了東西,不知不覺日頭就軟和下來。眾人信步走到宋府,宋嵐煙之父宋長輝親自迎進去,只見廳里已是戒備森嚴,宴席齊備。

  宋長輝道:「嵐煙再三轉達大爺的意思,不叫鋪張,我只得草草鋪設下這桌家宴,還請大爺、三爺恕我招待不周。」

  嘉世笑道:「宋大人勤政愛民,賢名遠播,宋掌事盡心勉力為王府宮中做事,有口皆碑。咱們在京中原本是熟人,不拘那些虛禮。只是宋掌事說要回家看望看望,我為嵐煙的朋友,怎麼能充耳不聞?倒是我一時興起,唐突拜會,大人不要嫌我才好呢。」

  宋長輝笑道:「大爺和三爺駕臨草舍,蓬蓽生輝,不甚榮光。貴客既來我家,自然先嘗嘗家下的特色菜吧。」

  嵐煙站起身來,親自替嘉世布菜。

  嘉世連連擺手:「宋掌事不須應付這些規矩。」又緊著向宋長輝解釋,「宋掌事雖身在王府,卻是宮中身份。日常在王府,我都是聽宋掌事安排,也從不敢叫宋掌事做這些下人活計。」

  宋掌事笑吟吟,道:「大爺抬舉我。」見嘉世堅決不肯,方才退下一邊坐了。

  嘉世嘗了一口菜,嗯了一聲:「這菜——」

  「怎麼,不合口味嗎?」宋長輝問。

  「不是,這好似是——」

  「這是自在樓的味兒。」明山直言,「這和我們中午吃的一樣。」

  「哈哈哈。」長輝笑道,「果真諸位貴客好味覺。因不知大爺愛吃什麼,故而我安排家下去自在樓訂了些特色菜,不曾想你們都吃過了。」

  既然說到自在樓,嘉世不免就好奇起來:「近來開州舞姬殺人案,乃是街頭巷尾的大新聞。聽聞死者是自在園的老闆,不知大人對這案子有什麼看法?」

  宋長輝道:「這案子沒什麼特別的。舞姬是眾目睽睽下殺了人,人證物證都在。舞姬現在裝瘋不肯認罪,卻也沒什麼用。」

  「為什麼殺人可知道嗎?」卿明也問。

  宋長輝道:「舞姬不肯說,但其他親近人都已經查過。一則,舞姬和何善的兒子有些曖昧關係。事發的時候,何善和兒子正在揪打,舞姬從台上飛下來就揮刀殺人,何善立斃。舞姬要補刀時,何善的兒子何愛為父擋刀,現在還沒醒來。二則,也聽說仙樓和自在園爭生意而產生了邪念——那舞姬也是仙樓最大的老闆。」

  「死者是什麼來頭呢?」卿明問,「那個何大善人,這樣大的名頭在外,倒不知他的本名兒叫什麼。」

  「就叫何善。」宋長輝道,「他本是通縣人,後來輾轉跟著舅父來這裡做生意,先時只是轉賣些金都風物,後來生意做越做大,他就逐步開始整修那園子。大爺和三爺可能不了解,整修那園子,解決了許多百姓的生計,他往常又不以錢財欺壓底下工匠,還常常接濟窮人,所以百姓才叫他『何大善人』。」

  卿明又問:「他是仙樓的常客嗎?」

  宋長輝搖頭:「據我們所調查,他那日是第一次去。他雖然商賈出身,卻低調樸素,從未陷於金玉泥沼,也沒有留戀煙花之地的癖好。那日,是他的小舅子陪著他去,為的是找他那流連仙樓不回家的兒子。他才去沒多一會,舞姬就發了瘋。」

  「可找了大夫去驗看,她是真瘋了嗎?」卿明問。

  「呵。」宋長輝笑了,「她就是照著何善去刺的,誰都看得出來。大夫去了,一眼就看出是裝瘋。她裝瘋裝得好,一切人都不讓近身,否則就自殘,把個全身上下都用指甲割爛了。」

  褚逢春卻賊兮兮問了一句:「都說那舞姬姿色天下少有,大人可見過,傳言確實嗎?」

  宋長輝微微一笑:「自打我來,就不曾進過那仙樓,未能一睹舞姬風貌。倒是抓進來的時候,瞥過一兩眼,依我看不是上佳——況且舞姬年紀不輕了。」

  「啊?」褚逢春愣了眼,「年紀不輕?是個半老徐娘?半老徐娘竟能名動開州嗎?」

  宋長輝道:「因她確實舞跳得好,開州少聞與之技藝可相提並論者。因為跳得好,還有許多大戶的小姐請她去教習——這倒也是她經營仙樓的一個渠道。」

  「噯,可惜!」褚逢春不知可惜什麼,只拍了一下膝蓋。

  「這豈不是就是板上釘釘的一宗刺殺案,可以蓋棺定論了。」明山總結了一句。

  宋長輝點頭:「基本已定下來,昨日我已將案卷封存。」又笑,「這是大爺來問,若是他人,那我說這些,已算是瀆職了。」

  嘉世搖頭笑道:「我等也是好奇,並非故意問案,大人盡可放心。」

  觥籌交錯了一陣,月明星稀,褚逢春心癢難耐,又喝了幾口酒,不免紅著臉又去說些渾話:「宋大人,說完仙樓,我可又要問問那自在園子了。早上大爺領著我們去逛了一圈,倒是好好吃了些閉門羹。茶水酒水也沒喝上好的,連茶博士酒娘子的面都沒見到。」

  宋長輝道:「都是些俗氣東西,上不得台面。褚太醫從京都來,什麼沒見過,還熱心那些做什麼?」

  褚逢春道:「各地有各地的特色嘛。」他還要說什麼,嘉世一把將他按下來,橫眉冷對:「褚太醫,你再鬧,我可就動氣了。」

  褚逢春臉上的蘋果紅瞬間消散了下去,腆著臉道:「再不敢了。這也是今日高興,忽然上了頭就忘了規矩,我自罰一杯!」說罷,喝盡杯中酒,悄悄坐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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