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王府3
嵐煙坐在一處山石上,眉眼之間有淡淡的幽怨之色,握住阿珩的嘴:「低聲些。半晌,只得低聲傾訴,「我說給你,你可不要說給別人去。」
阿珩陪著嵐煙坐下來,道:「說給我,我必然爛在肚子裡的。或者你覺得難過,不說也行。」
嵐煙眼神似霧:「當初,皇后娘娘選來五個女孩子養在宮中,雖說是選侍女官,可實則是備為王妃之選。我們五個,在宮中天天見他,從沒見他對我們有過什麼鮮明的表情。他大抵是沒有看上我們,從來對我們敬而遠之。」
「昭王十六歲生日時,皇后娘娘要指派我和另一個姑娘先來府中侍奉。說是侍奉,其實就是給王爺與我們獨處的空間。只可惜,那位姑娘在宮中犯了事沒能來,這偌大的王府中,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他——不喜歡你?」阿珩小心翼翼地問。
嵐煙自嘲般笑了一聲:「他對我以禮待之,對外仍舊稱我是宋掌事。我出入侍奉,都必有他人在側,他從沒和我獨處過。但他也不向皇后娘娘去退了我,還總在皇后娘娘面前說我好話。噯,他對我,和對皇后娘娘賜給的東西一樣,只管供奉在堂上,從來也不親近。」
說到這裡,嵐煙的臉上又忽然有些戲謔之意:「他對你的態度,都比對我要鮮明得多。」
阿珩皺眉,不願意聽這話。
「再後來,前朝後宮都開始催逼王爺娶親。因為王爺的親事不僅是他自己的事情,還關乎著朝廷的權利走向。皇后娘娘決定選我為王妃,並已經和陛下求了旨意。可惜陛下的聖旨還沒下,王爺就奔到宮裡去,要求撤回聖令。陛下和皇后娘娘不依,兩廂糾纏之下,終是選定了如今的王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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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聽得直皺眉頭:「你這樣的好姑娘,憑什麼叫他們踢來踢去。」
嵐煙拉著阿珩的手:「你又說胡話。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天下萬民都歸陛下驅使,更何況我一個小小的女官。咱們做臣子的,最好不要妄議宮中事,你只聽聽,過後就忘了吧。」
阿珩又問:「他不願意娶你,卻願意娶王妃。那麼想必他很喜歡王妃。」
嵐煙道:「王妃娘娘是皇后娘娘的堂侄女,也是王爺的表妹。她這樣的身份,生來就尊貴無比,是天生的王妃之選。」
「那他喜歡她嗎?」
「好啦。」嵐煙拍一拍阿珩的手,「今天說得夠多了。你還小,什麼都不懂,有些事需要你自己悟。我只再囑咐你一句——慎言慎行。」
嵐煙自打回來後,就一直忙碌著,阿珩總也找不到她。在王府中穿梭遊玩了幾日,內心總覺得無聊。無雙的春景,至極的富貴,卻總好似紙糊的一般,戳破了就只剩下空洞。
這日無聊,轉到後園裡頭去,坐看水光瀲灩、嬌花含苞。看了一陣,阿珩心想:「水邊那一樹的花兒開得早,這顏色極配嵐煙,不如我折一支去給她插瓶。」心裡這麼想,腳下也就如蜻蜓一般點水而過,須臾之間采了兩朵將開未開的花來,拿在手中興興頭頭去找嵐煙。
只是沒走兩步,前方忽然一個穿著楊妃色的娘子轉過廊下角門,見阿珩懷中的花朵,氣得峨眉直立:「這『裊裊春衫』精心養護了一冬,好容易開出花兒來,你怎麼就這麼手緊折了它!」說著,一把奪過來,眼中登時就浮出一層水波來,似是氣哭了。
阿珩有些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不曉得這花不能隨意採摘。」
那娘子委屈瞥了一眼阿珩道:「在王爺王妃面前,憑你把滿園子的花草都拔了去也可。可他們二位不在,你若采了花,就是我們督看不力的過兒了。更何況,這春衫本就不好侍弄,我本還想著王爺去了一冬天,回來看看這花心情能高興些呢——現在好了,你給我扯了去,王爺也看不到了。」
阿珩也不知怎麼去哄她,只得上前再三賠罪道:「姐姐,不然我去王爺那裡領罪,絕不叫他怪罪你就是了。」
「哼。」那娘子坐在一旁,捉著花瓣道,「你自來了府中,王爺正眼也不瞧他人。你帶我去見他,倒好像我故意找你的事了。」
阿珩見她穿戴不俗,與府中女官女侍都不一樣,摸不出她的身份來。但只聽她話里的意思,倒好似對王爺有意,只得問道:「姐姐氣質不凡,可也和嵐煙姐姐一樣,是府中女官嗎?」
那女子噘了一陣嘴,道:「我可沒有她那樣的本事,不過是府中小小一個女侍罷了。」
「不像,看樣子倒好像什麼夫人。」阿珩實話實說。
那女子聽罷,表情才稍有緩和,嬌俏的粉紅臉蛋上看出略略的得意之色:「我自小就在王府中服侍,殿下大約見我機靈,就讓我在貼身伺候。」
阿珩點點頭:「啊,這樣說,你比府中女侍都高等級些。」
「她們?」女子有些不服氣,「她們是丫頭,我可不是。」
阿珩坐在她身邊,好奇問:「那你是什麼身份呢?」
那女娘的臉色又沉了下來,落寞如霜打了的花兒:「殿下寵愛過我。只可惜,舊顏不敵新歡,他把我撂在這後院中再不回頭看一眼,我好似那小孩兒玩過的不愛了的娃娃似的。」
「這——」阿珩不知如何接話。
那女子見阿珩也為難,又開口道:「你叫我思媛吧,這府中上下的人都已經忘了我的本名,對外都只喊我『姐姐』,顯得我身份比別人稍不一樣,好似我只是個什麼玩意兒。」
阿珩問:「所以,你是王爺的愛妾嗎?」她新學了些內帷的稱呼,用得還不是很順當。
思媛自怨自艾:「愛妾?你真是抬舉我,他若納我為妾,我到底還算個王室媳婦。他日王爺化龍,我的前途倒也明朗了——只可惜,他不給我名分,我一輩子只能做個王府中的『姐姐』。這個『姐姐』,也許過幾日就成了『姑姑』,再過幾日就成了『嬤嬤』,一輩子再無希望了。」
阿珩這才明白,眼前這個娘子,就是嵐煙之前提到的——被昭王寵幸卻沒有獲得名分的那兩個姬妾之一。一股同情湧上心頭,阿珩只得寬慰她:「不做他的妻妾又如何?你把花兒養得這樣好,是王府首屈一指的花匠,你很厲害。」
思媛瞅著阿珩,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養花兒,是迫不得已學了這勞什子來吸引王爺的注意。你誇我種得好,豈非是嘲笑我只配做個花匠?」
阿珩連連擺手:「你誤會了,你誤會——我的意思是你很厲害,你不該一心只放在他身上,不值當的。」
「哼。」思媛白了阿珩一眼,「你和王爺親近,王爺喜歡你,你說這些話,才輕飄飄的。你哪裡知道我們這些深宅大院裡頭人的難受,若你是我,關在這裡頭,只怕你待不了一個月!」
阿珩還要說什麼,思媛站起身來,甩袖就走。
阿珩還沒張嘴,思媛又轉身回來,把一把花兒灑在阿珩懷裡,氣道:「拿去吧,拿去王爺面前討好兒去!我反正也就這樣了,和這花兒一樣,永無出頭之日了!」
說畢,哭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