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董妃之死5


  褚逢春笑呵呵說:「偌大的慶王府里,養著那麼多無名無分的女子,若沒一個醫官,她們有個頭疼腦熱的,上哪看病去?」

  阿珩問:「你和二皇子關係不好,且你並不專攻女醫,慶王府的事你倒是都知道?」

  褚逢春一笑:「郭紫的後人雖然再不從醫,但他的家訓也管不住兒媳婦。他們一家人浮出宦海,也不能餓死在街頭吧?所以郭紫的兒媳婦白茵就開了康因堂,慶王府的內眷,都是白大夫照顧,有些棘手的難題,我還請教過她呢。」

  卿明道:「嘖,褚先生真是謙虛。連郭紫郭大人都說醫術不如你,面對白大夫,您居然用了『請教』二字!」

  褚逢春道:「婦人多諱醫,故而很多病如水下暗涌,等到翻上來,人命休矣。白茵在女醫方面的造詣,連我父親都誇獎過,她不僅治病治得好,更能治心。我用『請教』二字,是如實說。」

  一向頑皮的褚太醫這樣正色談起一位女醫者,可見其不平凡。阿珩道:「我若為這事去求白大夫,是不是有些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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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逢春道:「郭家不肯再行醫,似乎就是忌諱醫者隱私外泄。你若貿然去問,白大夫不僅不會回答你,還會把你趕出去。」

  阿珩略略嘆了一口氣。

  褚逢春又說:「再莫自尋煩惱了,我們都知道,董妃確實是自盡無疑。她妹妹親自看著姐姐跳河,當時周圍沒有別人。再者,一個女人,若為男人的薄情而放棄生命,那可真真是蠢極了。小雲兒,我勸你別多找事,回絕了她算了。」

  阿珩望了一眼卿明。

  眼下,舞姬與二豐先生、陳破塵之間的謎情只有卿明一人知道。當著褚逢春,阿珩不好再深入去談董妃和舞姬之間的羈絆。

  既然當下不好說,阿珩也只得點頭道:「董妃和她妹妹在家裡過得不好。董夫人是後繼者,多磋磨她姐妹兩個。也許董妃驟然離世對阿照的打擊太大了,故而她也看不開。」又道,「無妨,我也只是問問,過後我好好勸勸她吧。」

  正說著,善德來請:「昭王殿下到了,師傅和雲姑娘可得入席去了。」

  卿明未被邀請,自然去不得,只得笑著目送他們二人離去。

  褚逢春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往外走。阿珩又多看了卿明一眼,眼神望向牆上的一幅天女散花圖——她知道卿明買下的舞姬小像,那舞蹈動作與這圖上畫的差不多,希望卿明能看懂。

  卿明也循著她的目光歪頭看了一眼,眼神迷惑,不知懂了沒有,他卻什麼也沒說。

  阿珩站起身來要走,卿明想起來什麼——急從荷包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玉梳子,遞到阿珩眼前:「不知為何,看到這個覺得挺適合你,春日多風,你該隨身帶一個的。」

  阿珩拿起來托在掌心裡,只見上面雕刻著楊柳飄搖,對燕翩翩。褚逢春在催,阿珩只得笑了一聲收起來:「多謝你了。」

  及到了堂上,只見昭王早到了,他笑問阿珩的傷勢:「這些天可有好些?看著是正常了,沒有舞槍舞劍吧?」

  阿珩作禮道:「回殿下,傷勢好多了。老太太說,若是養不好傷就去練武,功力不增反減,故而一直都沒有擅自練習。」好像背書似的,她又補上一句,「啊,對,謝謝殿下掛念。」

  李嘉世嫌棄阿珩:「野山貓裝家貓,一點也不像。」雖然是嘲笑,但意悠聽出語氣之中寵溺更多,不免轉頭看了一眼阿珩。

  阿珩也不笑,也不接話,似乎等著李嘉世說下一句。

  褚逢春笑著呡了一口果酒:「雲姑娘真是長大了不少,說話也帶著大人氣兒了。」

  王妃莞爾一笑,望著老太太:「是呢。說來雲兒也十五了,老太太可是要好好給雲兒挑選個人家。」

  阿珩一句話也不說,那神情仿佛他們聊天的話題和她無關。

  擾了半日,阿珩全無些高興,絲竹歌舞或是美酒佳肴不能引起她的興趣,倒是坐得屁股痛。

  晚間沐浴過後,阿珩不免拿出卿明的梳子來梳頭。老媽媽東來見了,笑道:「姑娘什麼時候得的?——這梳子不好梳,插在髮髻上做個裝飾才是正經用途。」

  「哦?」阿珩笑了,用手挽起一個發包來,把玉梳放在自己頭頂上比著,「這樣嗎?」

  東來點點頭,對鏡為阿珩梳發,笑說:「姑娘愛素淨,從不肯妝點什麼,連朵花也不戴,和老太太年輕的時候一樣。老太太成婚後,既是人妻,又是命婦,不戴也得戴,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

  阿珩摸著頭頂上的梳子,笑道:「這東西插在頭髮上也不結實,稍稍動一動就要掉下去。」

  東來也笑:「有些物件兒專門就是來規正儀態儀姿的。若姑娘以後也成了家,嫁了人,頭上怕還有好些比梳子還滑的東西呢。」

  「哼。」阿珩收了梳子,「就是嫁人,我也嫁個容我自由自在的,難不成,嫁人竟是去坐牢嗎。」

  東來有些無奈:「姑娘說的是。可是這世間,多的是不得自由的人啊。我跟著老太太見過無數的姻緣,有好有壞,有迫不得已也有意外之喜。我瞧著,老太太再沒有像寵愛姑娘一樣寵愛過別人,有老太太護著,姑娘一定能嫁個稱心如意的好郎君。姑娘現在該放眼好好選選,作長久之計。」

  阿珩的頭髮已長過腰,她的身高也已高過了東來,這一切都說明她確實是長大了。可惜在東來看來,阿珩的言語還是小孩子心性:

  「我不適合金都,我想我也不會嫁給金都的人。」

  婚嫁問題在阿珩這裡,仿佛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她不似憐杉那般謹慎,也不比意悠那樣沉重,好比她不愛吃鹿肉,好比她不喝酒,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喜歡就是喜歡,算不得什麼糾結大事。

  東來輕輕一笑:「姑娘才來,所以一切覺得不適應,可終究會適應的。我瞧姑娘的命格貴不可言,將來也不知哪個帝王將相福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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