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公主相救
卿明入宮了。
今兒乃是公主的生辰,所以他自然而然地進宮來賀公主的生辰。沒人把他和近來慶王的事情聯繫起來,他是一隻無人在意的小草。
按例賞來的東西擺了一屋子,公主正在一件件地翻看,卿明來了她頭都沒抬一下,顯然那些東西比卿明重要。
「姐姐。」卿明垂著頭問候。
公主哼了一聲,並不正面回應卿明,只是說:「內務府送來的東西越看越沒有意思。哎——你知道什麼最好笑嗎?小時候得了一件玉瓶,隨手呈送給母后插花,後來母后不曉得把它送給了誰,不知流轉了多少遭兒,可是今兒居然又出現在這裡!」
說著,公主提起那玉瓶子,在地上砸了粉碎,嚇得周邊的宮女顫慄了一下。不過公主並沒有生氣,她只是處置一件物品過於用力了些,表情稀鬆平常,好像只是扔掉一件用髒的手帕:「我用過的東西,要是經過別人的手再回來,那可真糟蹋了我,也糟蹋了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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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明恭恭敬敬去捧著姐姐:「姐姐說的是。姐姐尊貴無雙,怎可用他人用過的東西。」
公主看東西看得累了,躺倒在椅子上,問:「什麼事?」
卿明直言:「宮中之物,宮中之人,個個無趣,日子過得久了,日日也都一樣。弟弟來給姐姐獻個人兒,一定有趣。」
「哦?」公主冷笑一聲,「說來聽聽。」
卿明道:「大理寺的天牢里,躺著大哥和四哥都心儀的女子,二哥攪混水,非要說那女子刺殺他。本來也就是小事一樁,只可惜那女子就是前不久為孟元帥扶靈上京的雲家小姐。現在事情捅到陛下那裡去,涉及孟府,皇后母親也不好做。姐姐若覺得有趣,撈起來做個玩具,也好打發這閒散時間。」
公主道:「天殺的老三啊。都捅到陛下那裡去了,你讓我去虎口裡頭拔牙?我傻嗎?」
卿明微微一笑:「其實也是大哥讓我來的。」
公主沒有接話,只是令周圍人都下去。
卿明道:「大哥剛給元帥封了衛王,雲家姑娘就被污衊刺殺慶王,老四又去作保,這一看就知道二哥又鬧騰了。現如今,母親不好說話,大哥不好說話,陛下豈不是更煩?姐姐出面擺平此事,大哥和母親豈有不念著姐姐好的?」
公主眯著眼睛:「那丫頭若真是行刺了呢?我把她弄到宮中來,她刺我怎麼辦?」
卿明道:「她若真是行刺,何苦打傷三十多個侍衛卻無一人重傷?老四和二哥的關係那麼好,豈肯為她動怒作保?」
說到這裡,卿明抬眼看公主面不改色,又補充一句:「這二哥也是的,總也不服您、不服大哥,真正是覺得您和大哥脾氣好德行好,不和他計較。只是小時候就罷了,這麼大了還不把哥哥姐姐們放在心上。」
他的語氣宛若小孩告狀般,但他從前絕不可能說出挑撥離間的話來。
「哼。」公主瞥他一眼,卻並不上當,「你越長越大,嘴越來越花了,膽子也越來越大。這幼稚的激將法對我不管用,別拉著我和你一同幹這亂七八糟的事兒。」
只是頓了一下,公主又笑了,似乎又來了興趣,玩味似的笑問:「但是我倒是很好奇這女子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卿明順著話音兒馬上謝過了公主。
公主覷著卿明,慢悠悠說:「你別急,我也不能白干,你回答我一個問題,若是合我心意,我也就幫你這一回。」
卿明盯著長姐,心有些虛——長姐的脾氣他知道,刀子嘴刀子心——卿明沒有把握能回答長姐的問題。
公主的海棠色流錦衣裙襯著她今日的妝容越加煥發光彩,顯露出她絕好的心情,但她那朱丹小嘴一開口就是利劍:「他日王爵之位和這位雲氏女子衝突了,你選哪一個?你可要想好,你的回答將會影響我的選擇。」
長姐簡直把他當一種有趣的玩具,有時候長姐以折磨他為樂。
——選王爵之位,就證明阿珩不重要,那長姐勢必不會出手救阿珩。
——選阿珩,證明自己胸無大志,長姐就更討厭自己。
「怎麼,在我面前,還要權衡一番?」公主有些不屑,「你該知道,我從不願意聽假話。」
卿明看了長姐一眼,低聲道:「選王爵之位。」
「呵。」公主笑了,不明情緒,只是立即就跟上一句,「那你何必又來求我,一個對你無用的女孩子,隨她去吧。」
卿明立即上前一步跪下,低聲吐露心跡:「若能用王爵之位去換她安樂,我絕無怨言。可是眼下,我沒有權利,就保護不了她。與其說我是選王爵之位,不如說我在選能護佑她的能力。」
「哼。你回去告訴嘉世,我會轉達他的意思給母后,行不行,還看陛下呢。」公主說。
「多謝長姐了。」卿明站起身來告辭,「若姐姐無別的吩咐,弟弟去了。」
公主哼了一聲,也沒送一送,由著卿明自己出去了。
回來的路上,卿明的眉頭仍緊鎖著,這件事並非完美辦完,慶王一定還有別的手段,防不勝防。
袁貞在後面笑:「殿下又為雲姑娘心焦了。」
卿明道:「雲兒看到我寫給她的詩,應當不會輕舉妄動。她一定是遇到了什麼,才會如此莽撞。如今把雲兒託付給公主,只可算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噯,也許,我應該讓她回西北去。這裡...處處都是陷阱。」
袁貞道:「殿下心是好的,可人的命運從來不由得人,雲姑娘來金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卿明明白袁貞的意思,轉頭恢復冷峻顏色,又問:「慶王府的事情什麼時候解決?」他已受夠了從袁貞那裡聽說教,只想問一個乾脆的結果。
袁貞道:「自在園最早可以追溯於密王還在時,那時密王就已經控制了開州那一條線上的所有地下產業。陛下以密王大不敬為由貶黜其到嶺南瘴氣之地,其實也是切斷密王和這些產業的聯繫。密王本就身體不好,去了嶺南一命呼嗚,自夔州往北的產業就託付慶王處置。」
卿明覺得有些荒謬:「四王叔和老二關係這麼好嗎?」
袁貞道:「不算關係好,但也不算差。那時候,密王被陛下貶黜,又可以依靠誰呢?——昭王如日如月,不行詭事,也絕不可能撈回他,那不只剩下慶王了。」
卿明道:「慶王能接得下那個擔子?」
袁貞笑道:「密王有一些生意,都是一個寡婦在打理。那寡婦精於商道,與密王也有扯不清的關係。密王雖然去了,這寡婦依舊還在,輔佐慶王越吃越大。不久前,這寡婦沒了,她的女兒接過了這個大任。可惜呀,她沒有她母親的魄力,這才搞出自在園這種不成器的髒產業,陛下才讓宋大人快刀處理。」
卿明點點頭,卻又嘲諷袁貞:「從經濟上來說,慶王要養活上下這麼多人,他的王爵俸祿、封地、產業加起來,尚且還有侷促。那你這個主子可了不得,既看不上自在園那樣的髒產業,也不行密王之流的污穢之道,看來你們掌握著另外一種來錢很快的經濟命脈——哈哈哈,也許你們有一座寶藏。」
袁貞微微一笑:「殿下又來試探我了。至今,我沒有做過一件令殿下不高興的事情,也沒有與殿下有德行相悖之處,殿下何苦總是要防著我。」
卿明的眉頭略有緩解,他笑了一聲:「正是如此,才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