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鶯遷喬木
皇后讓青黛去慶王府的事,大致算是定下來。其實誰都看出,她不過是找個眼線繼續去盯著老三別鬧事。
鳶寧又談起慶王:「這回三爺住到慶王府去,真算是撿了一個大便宜。上次陛下談起三爺四爺的婚事,您只是提及二位皇子還沒有分府,誰知今兒就讓三爺懟上了。只是慶王遭了這件事,倒不知以後怎麼填補。」
皇后道:「怕什麼,這隻手不過是暫時折回袖子裡,又不是斷了,以後未必沒有機會。再說,我勸他多少次他也不聽,這回被嘉世整頓,他也該好好長長記性。」
這事兒皇后不在意,禮部犯了難:「三爺既然不是王爵,自然也就掛不得王府的牌子。可皇子又沒有權利分府居住,門頭上的事怎麼定呢?」
一官員說:「四爺住在老密王那舊宅子裡,那院子叫做棲夢院,何不就比著四爺的樣子再取個名字吧。」
另一個官員說:「慶王府有多大?那棲夢院有多大?——不成體統不成體統。」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事情鬧到禮部尚書杜開元那裡,他摸著鬍子說:「換是一定要換的,可換成什麼字,我看還是得請示宮中的意見。」
侍郎蔣芳華道:「現如今宮中有事多是昭王處理,且這次三爺得了這好處,聽說昭王出了大力氣。這樣的事,何不去問問昭王的意見,到時候聖上那裡,也好背書。」
杜開元也只得同意,當日就去求見昭王。
李嘉世的心情看起來奇好,不似從前那樣疲憊。聽了這事,他只問:「你們有幾個方案?」
杜開元道:「其一是依王府建築繁雜精妙之特色,掛『寶闌碧地』;二者,取『靜心懷德』之意境,又或者福祿壽喜好字,取個好意頭;三者,或可以三爺之德行,書一道特製的匾額——只是臣等還希望昭王提點一下。」
昭王不為難杜開元,想了一陣,在紙上寫下「慎佑」兩個大字:「不要用我的原字,請書法大家寫了重新雕刻。也不要重換牌匾,把原匾翻過來粉刷裝飾即可。」
昭王說得這麼明白,杜開元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都沒能說出來。從前他向慶王匯報的時候,可要好好磋磨一陣。得了這幅字,杜開元高高興興回到禮部衙門去照著辦,感覺原本灰濛濛的天都晴朗了不少。
八月十二,卿明搬家了。
本是喬遷之喜,可他負喪母之痛,所以人都看不出他的喜悅。甚至大家也沒看出他和平常有什麼不同,他那副表情面具已經牢牢焊在臉上,眉梢眼角的弧度都已經硬化。
他名義上的母親是皇后,所以他也不能戴孝。喬遷那日他還得坐在大廳,接受來賓的祝賀——雖然不多,可禮部還是十分顧及昭王的面子,出面辦了一場精緻的喬遷酒。
阿珩也來了。
這次她真是來告別:「早先要走沒走成,又耽誤了這些日子,這次是真要走了——這次我也不要人送,也不需去辭別多的人,一匹馬馱著我往西走就是。我想我應該回到大營里去,我應該和孟元帥一樣,用赤誠之心守著那裡。」
卿明的眼珠子已不像從前那樣明亮,多少顯得有些霧蒙蒙:「好。你走吧。」
二人坐在黃昏鋪滿陽光的階梯上,再沒有別的話。
阿珩知道沈氏的事情,她想去安慰卿明一句,可到底不知怎麼說。靜默了一陣,她跑到裡頭去,點起一支蠟燭:
「當初我母親走的時候,你也點著蠟燭來看我。那時候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記得,如今借著這隻蠟燭再還給你。卿明,保重。」
她把蠟燭放在卿明身邊,緩步走了。
阿珩離開了金都,就在卿明喬遷的這個夜晚,此事只告訴了卿明和老太太。
老太太說:「我攔不住你,可到底應該有個人保護你才行。」
阿珩說:「不必。我靜悄悄走了,也就不會驚動別的人,好人或壞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況且,我不想再辭別大家一次,那樣也不好受。」
老太太問:「你還回來嗎?」
阿珩說:「老太太,我會寫信給你。可是金都不是我的家,我總也不適應。」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淚,只得將早已準備好的金銀細軟和馬匹等物收拾好,看阿珩如一道黑色閃電消失在眼前。
次日昭王府來人了,兩個婦人來見過老太太,笑意盈盈:「昭王殿下並王妃叫我們來下帖,請老太太帶著小姐們去賞桂花!」
老太太說:「憐栩病了,一到桂花時節就犯咳嗽。」這意思大概是不想去。
兩個婦人笑道:「昭王殿下說,別的也就罷了,老太太什麼沒見過——只是雲小姐初次在京都過中秋,怎麼也不能怠慢,故而特意請了西北的廚子來,請雲小姐賞光呢。」
老太太不說雲兒就還罷了,一說雲兒,憋著的兩眶眼淚如豆子灑落:「走了,昨兒晚上連夜走了!過什麼中秋!」
兩個女人大驚失色:「從沒有聽雲小姐再說離開的事情呀!怎麼昨晚上就走了,也沒和王府說一聲?」
東來媽媽替老太太回答道:「原本六月里就要走,已是辭別過一次,沒想到鬧了個烏龍沒走成。昨兒雲姑娘覺得身體已恢復得差不多,也就不便再打擾王爺王妃了。」
兩個女人撲了個空,回來如實先稟告王妃。
王妃一聽,呆呆坐在一邊,出了半日的神。
蔡媽媽說:「走了也就走了吧,走了也好,免得王爺總掛心。」
王妃苦笑一聲:「雲兒在,他還算有個喜怒哀樂,雲兒一走,他和從前一樣冷,那這王府就更寂寞了。」
蔡媽媽道:「八月十五宮中賜婚的聖旨一下,府中自然熱鬧起來。依我看,您是把雲兒看得過重了。」
王妃道:「我看重或看輕沒意義。我現在只是想著,王爺回來,該怎麼說罷了。」
晚間嘉世興興頭頭回來,便可知他今日心情極好——母親答應不再插手他的感情,他是動了想和雲兒交往的心思。王妃把雲兒連夜跑了的消息告訴他,他臉上如水的笑容瞬間凍結成冰雹,墜地嘴角硬生生往下扯。
王妃泣淚:「她來了半年,受了好些苦。也許金都不是她的天地,所以她這樣急著離開。殿下也莫傷心,好在她並非一去不回。老太太那裡,她總是要回來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