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寨主夫人
「夫人姓蘭。」小林說,「也或者是藍,總之沒人十分理會。」
「蘭?」阿珩一下子提高了警覺,「她來時,大約多少歲呢?」
小林說:「明和五年時,她來的。聽說那時候轟動了整個寨子,母親說她看到夫人,好比是天仙下凡,大概只有十六七歲。」
「次年,她生下了四爺,後來又生下了五爺和六爺。」
「可是從沒有見過這幾位爺。」阿珩問。
小林說:「也不知為什麼,幾位爺生下來就身子不好,也許是遺傳了夫人的病。老寨主對夫人倒是很細心,抓了好多大夫來看病,可惜終究沒治好。那些爺兒們,都沒能活到我這個歲數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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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呢?」
「夫人是五年前過世的,死的時候還和來時候一樣年輕,只可惜我沒能親自見過她。」
「寨主從涼都搶來的她?」
「那就不知道了。」
一個姓「蘭」的女子,身患有世不能醫的奇病,且會遺傳給下一代——這身世之謎,為何如此熟悉。
阿珩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北涼的大公主「魚鏡君」——小公主魚映予嫁給西林王為妃,可入皇宮內的大公主魚鏡君在金都卻沒有什麼消息,會不會她根本沒能走出涼都,就被拐到了這裡呢?
可魚氏是涼都皇族,又關月離寶藏什麼事?
魚鏡君一輩子沒能再走出牛峰寨,她的紅煙之毒是誰給她解開?
很多問題纏繞著阿珩,使她又變得呆呆的。小林來推著阿珩:「呆子,你總是呆。」
阿珩只得又問一句:「夫人的墓在哪裡呢?」
小林說:「不知道。夫人去世的時候,寨子裡正亂著呢,孟遠川和北齊打到這裡來,幾乎沒把這裡掀翻。後來不知怎麼,聽說孟遠川病了,這裡就撤了兵。那時候卓二爺也來了,他很快就和馬幫扯上交易,我們總算站穩了腳跟。」
明和十六年秋天,雲自成就是這附近執行秘密任務被暗箭所傷。他那一箭之狠,與卓琅的身手很相似。
同年,也是他查出梁安駿梁安廈兄弟倆被西臨春收買,開始通過王家堡倒賣玉礦。王家堡和牛峰寨是合作的關係,雲自成不可能查不到。
——這樣看來,很可能雲自成所辦的那件秘密的任務,是尋找魚鏡君的下落。他也許是找到了魚鏡君,但被卓琅破壞了計劃,所以幾乎隱退。
——可是,雲自成直接聽命於孟遠川。卿明曾明確說過,魚鏡君是因病而亡,宮中有記載。那麼孟遠川怎麼會想起來去找一個「不存在」的女子呢?
月離的寶藏?
現在也不能直接去問自成,阿珩的心裡堆滿了疑惑。
小林又來推阿珩:「嘿,呆子,你會功夫麼?」
阿珩說:「不會。」
小林哼了一聲渾不在意:「我現在在忠義堂裡頭,可算小有名氣,等我再長大些能殺人了,必定叫你瞧瞧我的威風。我可是要做前三把椅子的人!」
小小年紀,以殺人為理想,這寨子真可算是個魔窟。
小林還不罷休:「到時候我娶你做老婆,讓你以後不用在王小姐那邊端尿盆!」他的手攀上阿珩的臂膀,似乎要來拉進一下關係。
阿珩打掉他的黑手腕:「再說吧。小屁孩。」
今日打聽得夠多了,她要回去消化梳理一下,於是站起身來,預備回去。正巧碰上鐵媽媽風風火火往裡頭走,見了阿珩,她不免問一句:
「做什麼來?」
她這人看著和氣,其實對任何人都有著一股子警覺。
阿珩說:「姐姐得了些茶,叫我送點給您。」
鐵媽媽點了點頭,語氣有些淡淡的:「難為二奶奶還記得我們。上頭賞下來,我也得了一份的。」
那小林是最怕他媽的,一見他媽來,他兔子似的跑進房裡去,惹得鐵媽媽抱怨:「跟你爹似的沒出息!我能吃了你不成!」說著,就走進屋子裡去。
小林在裡頭,隔著窗戶揚聲喊:「我爹死了那些年了!其實我還不是像你!我連姓都是跟你的!」
阿珩笑了一聲,覺得這母子倆實在有趣。
晚間伺候了王小姐吃飯,阿珩在一旁呆呆坐著洗衣裳。王小姐忽然提起:「每到過年,寨子裡總會給兵衛們分配媳婦。所以提前一年,寨子裡年紀合適的姑娘就要送進來學規矩。從前都是馬婆子去管,現在只得扔給鐵媽媽去做——不知今年這些女孩子,能不能得個稱心如意的郎君呢。」
阿珩抬起頭來:「分配?怎麼用這個詞?」
王小姐說:「女人在寨子裡沒有地位。她們沒有選擇的權利,就好像茶葉、水果一樣,被賞給那些有功勞的人。現在也就是寨中沒有女主人,否則連你這樣的陪嫁,或是親屬投靠,也是要被算進去的。」
阿珩想到鐵媽媽:「鐵媽媽的地位仿佛很高,我見大當家和二爺也對她很好,今年的茶都分了她一份。」
王小姐笑了一聲:「論地位,寨子裡自然是寨主夫人最大。可惜就算是寨主夫人,也不過就是個擺設。從前寨主夫人還活著的時候,連出門都得受馬婆子的約束,只因馬婆子伺候老寨主的時間更長,更得他們幾代的信任。」
阿珩撓著頭。
王小姐又道:「所以,寨子裡女人的權利,是男人賦予的,他們願意讓誰有權利,誰就有權利。如今鐵媽媽也是,她伺候馬婆子那樣忠心,又是寨子裡的老人兒,當家的還沒有續弦,這寨子裡沒個女主人,當家的自然而然就信任她。」
阿珩問:「鐵媽媽被『分配』給誰家了呢?聽說鐵媽媽的孩子都和她一個姓氏。」
王小姐想了想:「不知道了,新婚沒多久她丈夫就死了,大家逐漸都忘了,所以孩子也就和她姓。」
「那她為什麼要去伺候馬婆子呢?她是馬婆子的丫頭嗎?」
王小姐又想了想:「不,她仿佛原來是伺候寨主夫人的,所以一直都在後院伺候著。」
「那就是陪嫁丫頭?」
「不。」王小姐很篤定,「她是和你一樣,投靠親戚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