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寨主夫人3


  王小姐歇了中覺醒來,正坐著打呵欠梳攏頭髮,見阿珩來,她問:「做什麼去?一醒來就不見你人了。」

  阿珩道:「二爺吩咐要給姐姐你燉燕窩,我去端來。」

  王小姐接過食籃,瞅了一眼:「你喝了吧,我最厭煩吃這些個,稀里糊塗的。」

  阿珩說:「馬上就要過年,還不知二爺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來才好呢。」王小姐賭氣,「他心裡就只有他那個美夢,什麼妻子家庭,都不見他放在心上。」

  阿珩把話題扯到鐵媽媽身上:「別說二爺了,寨子裡的人都忙,我順路過去看鐵媽媽,她也是忙得不見人影。」

  王小姐挑一挑眉毛:「近來你和她關係倒是挺好。」

  

  阿珩嘆氣:「咱們西院,除了你就是我,也見不到別的人。雖然鐵媽媽不大理會我,可有人說話就比沒人強。」

  王小姐笑一笑:「早先我想送你出去,可你總也不吭氣,如今你混熟了,倒是不好辦了。」

  阿珩道:「我膽子小,不敢胡鬧。鐵媽媽說,從前有跑過的姑娘,被打斷了腿。」

  王小姐淡淡吐一口氣:「現在知道被圈在這裡的壞處了吧?哎呦,我可是被關了四五年呢,心都關冷了。不知什麼時候佛祖現世,救我出苦海。」

  阿珩沒吭聲,只吃了一口燕窩——確實不錯,堪比孟府貢品,可見卓琅日子富裕。

  主僕兩個沒事做,王小姐湊過來,低聲道:「你知道麼,這燕窩可是西林王吃過的。」

  一聽「西林王」三個字,阿珩一口燕窩嗆出來。

  王小姐沒在意:「從前西林王妃身子不好,西林王就搜羅各種奇珍異寶去養著。西域進貢這種特級燕窩,一年只可得一次。西林王膽子大,總是扣押半箱自己吃,剩下一半才送到金都去。」

  後半句倒是像師傅能幹出來的。

  王小姐說:「後來西林王死了,這條路才被牛峰寨打通,以後牛峰寨也才吃上了這玩意。說真的,從前一個西林王,抵得上十個牛峰寨,他比土匪還惡劣呢。」

  阿珩又默默喝了一口。

  王小姐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無聊嘆息:「雖然吃著和王妃一樣的燕窩,可到底不是王妃。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她尊貴得好似天上的星星,我卻在地上做一隻被圈起來的雞。我怎麼就沒有那個命呢?」

  「你見過王妃嗎?」阿珩問。

  「哪能呢?」王小姐說,「只是聽我母親提過,她過生日,西林王鋪陳開好大的場面,整個定西都為她慶賀。西林王對王妃寵愛備至,什麼東西都要最好的。我父親那時候也是那時候做了商業掮客,王家才發達起來。」

  「可惜短命。」阿珩嘆了一聲。

  王小姐站起來,眼神熠熠:「人生若能如她一般璀璨,如煙火一瞬又如何?」

  王小姐不知王妃受了多少苦,也不知道王妃為這片土地付出了多少,只看見王府為王妃營造出來的華麗的表象。大概王小姐也不知道,自己那早逝的婆婆,就是王妃的親姐姐——她和王妃的距離不是天與地,而是近在咫尺。

  阿珩吃完了燕窩,要去送餐具。可是王小姐今日似乎話比較多,想拉著阿珩聊一聊理想:「阿珩,你說,我若不是這背景拖累,以我的資質,難道做不得一個正經的王公夫人嗎?」

  阿珩微微皺眉:「做王公夫人有什麼好的?」

  王小姐說:「那種身份,才匹配得了我的志向。我可不甘願做個土匪的壓寨夫人。」

  阿珩道:「做王公夫人倒是容易,可他們難道一定長遠嗎?女人的立身之本應在自己,男人或是男人的權利、財富哪裡有可靠的呢。」

  王小姐臉上那種鬥志昂揚略略有些灰敗,可不一會兒,她笑道:「你說的是,我是做夢還沒醒過來呢。話說回來,你漸漸年紀也大了,再沒有什麼出路,就得留在寨子裡做第二個鐵媽媽。你知道的,寨子裡的女人都會被指婚,哪怕你是我妹妹也不例外。」

  阿珩說:「若實在躲不過去,能變成鐵媽媽那樣厲害的人也不賴,所有事她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條。」

  正說著,外面小廝喊了一聲:「二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卓琅就大踏步走了進來,輕盈得好似一隻狼。他擺手叫阿珩下去:「這裡不用你了,你且下去吧。」

  阿珩知道他們又要說悄悄話,大白天小廝也在,不好在外偷聽,只得在院外曬著太陽出神。卻正好,鐵媽媽迎著雪光日頭來了——自然是聽見二爺回來,來找二爺的。

  阿珩迎上去:「鐵媽媽,二爺和姐姐說悄悄話哩,過一陣子再進去吧。」

  鐵媽媽聽了,只得停住腳步,兩個人在院外的石凳子上坐著等裡頭的消息,相對無言。

  阿珩去套近乎:「鐵媽媽,你長得好像我娘嘞。」

  鐵媽媽瞅一眼阿珩,很快撇清干係:「你娘是二奶奶的姑媽,應該和二奶奶長得像才對。」

  阿珩說:「我們流浪時,曾在涼都一所大廟中棲身。那寺廟叫做什麼蓮花寺,蓮花寺外風景好,那山被雪水滋潤,一到春夏,美不勝收。那裡有供奉著一座不大的墓,深埋在寺廟腳下,享受天地佛祖恩待。那墓的主人還把墓碑立在寺廟外面,不和王侯之墓一般沉寂,能和百姓一般享受佛寺清音,真真難忘。」

  鐵媽媽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但看樣子不像在笑。

  阿珩拿出誠意來:「鐵媽媽,我和蓮花寺緣分不淺,我想我們前世應該在同一片荷塘裡頭生活過,也許我是倒映著的雲,你是潛在裡頭的魚。」

  鐵媽媽的眼睛一瞬間就警惕起來,但沒說話。

  正巧聽見裡頭門開了,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先進去,隔了一會兒,她出來對阿珩說:「我才和二奶奶說了,我那裡有些不用的傢伙事兒,要挑出來給丫頭們穿。你是二奶奶親信,自然尊貴些,你先挑吧。」

  這是藉機找話說,阿珩歡歡喜喜就跟著去。

  兩個人在裡間取出衣裳布匹一件件整理,鐵媽媽先開口:「雲自成不該叫你再來,他該知道這裡有多危險。」

  阿珩說:「他不知道我來。」

  鐵媽媽轉頭看了阿珩一眼:「你是他什麼人?」

  「妹妹。」

  鐵媽媽笑了一聲:「可你們並不像。」

  「不是一個媽生的。」

  鐵媽媽說:「其實我並不怕你抖落我的身份,因為事過多年也無法佐證。我想你應該不會那麼魯莽,因為我們互咬並沒有什麼好結果。」

  阿珩微微一笑:「你若真不怕,就不會叫我來這裡。」

  鐵媽媽沒說話。

  阿珩並不廢話:「我並不貪心,只是要知道寨主夫人的事。」

  「那和你並無關係。」鐵媽媽皺眉。

  「魚家的事,關係著西北的平安。更何況,她還是月離的後代。」

  鐵媽媽有些錯愕,大概是沒想到阿珩知道寨主夫人的真正身份。她拿起一件衣裳——很奇怪,她明明在說話,可嘴皮子卻不動:「那年春天,我就是穿著這件衣裳,跟隨著寨主進入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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