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卓琅遇刺2


  兩個人洗過碗,阿珩又陪著李媽媽出去曬太陽,兩個人坐在門口向著陽光,把臉曬得紅黑紅黑。李媽媽用手帕遮著阿珩的臉:「小丫頭是不能多曬太陽的,曬多了曬成大花臉,不好找女婿。」

  阿珩輕輕一笑:「不找也行,找了也未見多好,我在這事情上不報什麼大希望。」

  李媽媽的棉袍子鼓鼓囊囊,她在太陽底下抽那從織物縫中跑出來的毛:「女人吶,就和那羊羔子似的,打生下來開始,賣錢、產奶、被薅羊毛,再被吃干抹淨,連骨頭都要被狗嚼碎。嫁一頭公羊,公羊有時候還拿角去頂你。都是羊,都是被宰的命運,可那些公羊就不知道好好過日子。」

  遠遠的幾個土兵也在一旁曬太陽,一邊曬一邊向著這裡指指點點,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在看阿珩。他們今年功勞或是歲數不夠,沒能夠得上配婚,在寨子裡再見不到女人,所以看見阿珩不免都要調戲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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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媽媽斜著眼睛瞪著他們,擔心起阿珩的未來:「雖說今年二奶奶把你保下了,可也不能保你一輩子。最多明年,你必也得被配婚,到時候要是配上那些個不懂愛人的畜生,一輩子也就算完了。」

  阿珩躺在木頭上,被太陽曬得懶洋洋:「到時候再說。李媽媽,你再講講你過去的故事嘛,我最愛聽了。」

  就當是哄著阿珩睡覺一般,李媽媽也並不拒絕:「過去的事情可多了,不知你愛聽哪一段呢?」

  阿珩說:「我們已經講到卓二爺進寨子的那一段了。」

  「那有什麼好講的。」李媽媽說,「他來了之後,這寨子風氣大變,我其實心裡最是討厭這個人,和討厭馬婆子不相上下。」

  阿珩的聲音已經非常迷離,好似馬上就要睡著:「你就當對我吐一吐心中煩氣,我聽了就睡過去。」

  明和十五年元宵,寨主夫人又一次發病,發病時痛苦萬分,雙手痙攣如猴爪,青筋暴起似青蛇。

  可大仙已經飄然而去,無人再替寨主夫人治療,老寨主牛唐除了坐在外面聽夫人痛苦哀嚎之外,可謂束手無策。

  這時候,下面有人來報,說有一個少年來投山門,手中拿著王查禮的推薦信。

  牛唐就接見了這名少年。

  說是少年,不過是因為長得年輕,其實他已經年滿二十。他自稱是王家的遠門親戚,名喚卓琅。卓琅身懷一身好武藝,又有王查禮做保,牛唐就收下了他。

  牛唐的大兒子牛問天恰從外面剛歸來,作為牛峰寨第一繼承人,卓琅就拼命和牛問天搞好關係。恰這牛問天是在外面讀過幾句書,寨子裡唯有卓琅也有些學識,二人很快就混熟了。

  不久後,寨主夫人去世。王查禮為了討好牛峰寨,居然把自己的女兒王心薇送到寨中來,作為老寨主的續弦夫人。

  王心薇穿著紅嫁衣來的,來了之後送進洞房就開始鬧,哭哭啼啼鬧了好幾天。也就虧了老牛歲數大不似從前心熱,且他其實也並沒有續弦的心思,就猶豫著要把王心薇送出去。這時候,那馬婆子打起了王心薇的主意,請求老牛把王心薇嫁給自己的鰥夫兒子。

  她那兒子塊頭大得驚人,但卻是個傻子。李家的丫頭被活活糟蹋死在前,所以寨子裡的女人都為王心薇捏了一把汗。

  所幸這事兒還沒落定,那傻子死了——夜裡喝多了去撒尿,沒站穩從山坡上滾下去,找到的時候一個大塊頭脆生生摔成了好幾瓣兒。

  這時候老寨主的身體也不行了,好幾次在忠義堂開會,開著開著就暈過去。

  牛家那暗戳戳爭權的事兒就擺在明面上來。

  牛大自然是第一繼承人。可是牛老二也不賴,他一直跟在老牛身邊,寨子裡許多人也服他,更別提還有牛三對他也很服從。除此之外,牛家還有個老三叔還活著,寨子裡也有他培養多年的親信。

  三波勢力對抗,牛大除了他爹對他的一腔希望,其他方面的勝算幾乎等於沒有。就在此時,卓琅獻出了「逐鹿之計」,約定三個月內,誰對寨子的貢獻最大,誰就掌權。

  在這段時間裡,卓琅不靠偷不靠搶,而是越過邊境線拉來了馬幫的生意,又通過王家堡開闢了一條絕妙的集散線路,僅做了一單生意,就獲得了不菲利潤。

  這一手好生意為卓琅和牛大贏得了這場爭權之戰,牛大順理成章在牛唐的支持下成為牛峰寨的少當家。為了表彰卓琅,牛唐還做主讓牛大和卓琅結為異性兄弟,從此才有了卓二爺的稱呼。

  那時卓琅的地位雖然上升,可在寨中也坐不上前幾把交椅。誰知那一年孟遠川忽然起了性子,大軍拉開陣勢要肅清周邊匪患。卓琅以滿寨老少婦女的性命作賭注,生生耗著孟遠川那顆仁慈之心,終究保住了牛峰寨。

  自然,在幾次交手中,牛峰寨也損了人,牛三年紀輕輕就沒了,許多青壯年都喪命在那一年的交鋒戰鬥中。

  卓琅手段雖然卑鄙,可到底保存了牛峰寨的實力,沒了牛二和牛三,他是這寨中名副其實的二爺。靠著他的生意,寨中人的日子過得比從前富裕,所以他的話很有分量。

  次年元宵節,老寨主沒了。牛二帶著心腹要篡位,劍指卓二居心叵測,甚至幾次派人行刺卓琅,後來被牛大關在地牢里反省。這牛二也是又倔又犟,在地牢里吊死明志,給哥哥上位騰地方。

  至此,牛大在寨子裡的地位終於穩固下來,成了真正的牛峰寨大當家。自然,二把手的交椅就順理成章讓卓琅坐了。

  也就是這一年,卓琅第一次開口,請求牛大做主把王心薇嫁給他。牛大考慮到王心薇是王查禮送給老牛的,且曾被老牛拉進過洞房,再給卓琅不合適,故而把這話題只按下不肯提。且王家和牛家之間的關係深遠,連王家和牛家都沒聯姻,卻去成全卓家和王家,這不是本末倒置麼?

  這時候王查禮的生意逐漸做大了,甚至在牛峰寨的支持下成為了王氏的族長。牛大過生辰時,他採買了許多賤籍女子送往牛峰寨,只當是對牛峰寨的謝禮。牛大照單全收,這些可憐的女孩子當年就被配了婚去,為牛峰寨生下新一波的人力。

  牛大也是奇,他養著三五個妾室,孩子也生了些,但總也不成親,弄得寨子裡沒個女主人,被馬婆子鑽了空上了位,把個寨子裡可憐的女人們攪得好比一鍋爛泥。喜得這馬婆子不識字,一切帳篇子算盤子都得鐵媽媽幫忙,因此這鍋爛泥裡頭,還好有個鐵媽媽從中周旋,大家才好過些。

  明和十八年春,王查禮被卓琅查出不經寨子同意,私下與官兵勾結倒賣國寶玉礦。那玉礦規模雖不大,可出產的東西實在珍奇,比卓琅的生意更賺錢。但玉礦是在孟遠川腳底下踩著,動就要命。卓琅幾次警告,王查禮都不當回事,甚至有意靠近官兵,多次行賄。

  十九年秋,在多次警告無果後,王查禮自食其果,被滿門屠滅——老李打聽來的消息稱,那一夜真是驚險,埋伏在周遭的哨子看見孟遠川派來的一個神兵小將,如鬼魅一般單刀擊殺了在場三十餘人後,淡定地站在層疊屍體中數數。

  月光下那小將的殘影和刀影混合在一起,好似天地間另一輪月光。

  老李說,卓琅吩咐過,那一夜王家不能有人活著,不管是王家的人還是官家的人。可是哨子崗埋伏著的人都沒敢出去,只得眼睜睜看湧出來的士兵清點屍體。

  所以牛家寨把那夜看到的那個神兵小將叫做「月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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