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再赴金都4


  雲自成用雞毛撣子撣著阿珩身上的灰塵,他倒是雲淡風輕:「人人都說金都好、金都妙,金都繁花似錦,金都天下無雙,但聽你的口氣,金都真不是個好地方,只不過是去參加孟興的婚禮罷了,看把你嚇得說了這麼多。」

  

  阿珩抬眼盯著雲自成,白了他一眼。

  雲自成道:「做你想做的事吧,別管我。其實算起來,雲家也沒一個省心的,能延續今天,屬實也是運氣好。太爺爺救聖祖,是把他當做雪地里的灰狼,打暈了之後才發現是個人的。要是那棍子再下重些,或許今天也沒有楚國了。」

  「二叔隱姓埋名去倒賣國寶,是天大的罪過。父親收留敵國之後,我亦是知情不報,這些話若是說出去,九族已死三遭了。如今昭王一篇子奏章把這些事全部掩過去,大家樂得太平,你再提也無意義。你說你招災禍,你還能招來比九族之罪更大的災禍嗎?——那你得造反。」

  阿珩噗嗤一笑,心裡總才算好受些。

  擇日雲自成就去辭了官,一心一意要跟著阿珩上京去。他說:「等你辦完自己的事之後,我們就一起去歸隱。反正現在我也樂得一身輕,不如一起去金都逛一逛。」

  阿珩有些動容:「大哥,委屈你了。」

  自凝聽說了上京的這事兒,樂得也和大鵝一樣,一整天撲撲騰騰的:「噢喲!要去金都咯!終於可以不上學咯!」

  自成南瓜似的拳頭落在自凝的頭上:「想什麼呢!春瑩跟著去,以後她陪著你讀書,每日該讀的書一樣也不少!」

  自凝抱著頭哇哇大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反抗。阿珩見狀,忍不住笑出聲來:「長兄如父,大哥可是屬於嚴父那一類型的。」

  自凝不服氣:「大哥對姐姐就是慈父,什麼都能有商有量,對我就是嚴父,動不動說什麼家法伺候。合著一共家裡三個人,家法就是為我一個人預備的!」

  阿珩輕拍自凝肩膀,柔聲道:「家法雖嚴,也是為你的將來著想。大哥的用心,你日後自會明白的。」

  自凝嘟囔著:「姐姐小時候讀書也這樣辛苦麼?大哥也打麼?」

  阿珩想了想:「額——好像也打。」

  ——其實那時候都是自成一字一句念給她聽,念多了她睡著了也由著她。說實在的,在讀書認字方面,阿珩沒吃過自成的苦,但她到頭來也就是勉強會認字兒罷了,算不得什麼讀書。

  ——現在她可是做了姐姐的人,決不能鬆口說出對自凝讀書不利的話來。所以她一邊拙劣地說著謊,一邊不自覺地清嗓子、摸鼻子、撓耳朵,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心裡既愧疚又無奈。

  自成覷著眼睛盯著阿珩,眼角眉梢都是戲謔。

  八月的涼風吹過,庭院裡的桂花香四溢,雲府沒空賞桂花,他們預備著進京去。自成親自安排了馬車座駕:自成和阿珩各騎一匹馬,春瑩和自凝坐馬車,準備妥當後,便帶著阿珩和自凝踏上前往金都的旅程。

  一路上,馬蹄聲聲,塵土飛揚。待到了開州,景色便全然不同,樹木尚還蔥蔥鬱郁,河水清澈見底,鳥鳴聲聲入耳,八月的幾分秋意,只能從已經開始上市叫賣的月餅燈籠中看出。

  自凝扒著車窗,新奇地望著窗外,不時發出驚嘆。

  那時已是傍晚,幾人決定在開州住一晚。路過瑤池仙樓時,發現仙樓正在重新裝修。阿珩安頓好自凝,趁著夜色入仙樓來,打聽到原來何愛傾盡家財買下了仙樓,重新聘請了舞姬和夥計,要把仙樓又經營起來。

  那勢必何愛已經恢復了健康。

  阿珩摸到後院,看到何愛正在摸著腦袋打算盤。

  「近來可好麼?」阿珩跳下來,嚇得何愛把算盤珠子擋在前面,一連聲喊叫:「誰!誰

  !誰!」

  待看清是阿珩,他才放鬆下來,把算盤抱在懷裡,怨氣重重:「是你!你來便來,怎麼還是這樣一副梁上君子的樣子。嚇得我差點喊人。」

  原來阿珩受丹嬰所託,從金都孤身回定西的時候,路過開州替丹嬰轉交六色腕帶,那時與何愛相識。

  何愛是個傻小子,兩隻眼睛好似琉璃珠子一樣,一眼就可看穿他的心。六色腕帶交給他,他也不要:「你說的那些我全不懂。這腕帶我也不認識,拿著也無意義。且我也不認識你,你白跑這一趟。」

  雖然這樣對丹嬰的人生不公平,可是站在何愛的角度來看,他也沒說錯。或許這樣冷酷的回答,也正是遂了丹嬰的願望吧。那時何愛還帶著傷,說完這些他就躺倒過去,再不理阿珩。

  不得已,阿珩只得收了腕帶在身上,到底沒能把這東西交出去。今日聽聞他恢復了健康,所以她的本意是再來送一遭。

  阿珩坐在桌邊,看何愛把自己埋在帳本裡頭,不得不感嘆:「從前他們都說你是個貴公子,只知道花錢,不曾想你也會算帳。」

  何愛手底下沒停:「我生於商人之家,就算不用專門學習,日日耳濡目染也會了。這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阿珩問:「你就剩下那點家財,全用來開仙樓,萬一賠本怎麼辦呢?」

  何愛瞥了一眼阿珩:「我和你是什麼關係,你這麼關心我?——賠本能咋的,再重頭來過唄。我特別再和你強調一句——我和你、以及和你轉交腕帶的那些人都沒關係,你要是以後再這麼不請自來,我報官了!」

  阿珩笑了一聲,這也許就是丹嬰所期望的吧——撇開一切的煩惱,自由活出自己。

  臨走前,阿珩又問一句:「何愛,腕帶你真的不要嗎?」

  何愛合上帳本,頭也沒抬:「不送。」

  阿珩點點頭,握著腕帶嘆了口氣,預備要走。不曾想何愛卻突然又冒出一句:「你來這一趟,也許是因為發現那腕帶有了新的意義,所以你來問我是否真的要放棄。看在你這人其實還不錯的份上,我正面回答你——那東西從此屬於你,我何愛就當從沒見過它。」

  聰明人。看來他的生意不會賠本。

  阿珩笑了一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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