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像棵人畜無害小白菜
許妙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方府中檐角飛揚,九曲迴廊盡處,垂花門後藏著靈秀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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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花廳正在方府中視野最好處,只見青石階前栽著兩株西府海棠,淺緋花瓣拂過嵌著螭紋的雲紋影壁,飄落在月洞門前的雙面繡屏風上。
雨花石路面在暮色中泛著珠光,蜿蜒通向六角攢尖的沉香亭,檐角懸著的鎏金驚鳥鈴在晚風中輕顫,院中趴著一隻懶洋洋、憨態可掬的金色瑞獸。
她頓時覺得自慚形穢:「是我想錯了,你這裡的確比陸府好。」
陸府那個宅子現在破落得不像樣,根本沒錢修繕,院裡的雜草都沒人管。
「你放心,我無意與你爭搶陸長卿,」方淺雪輕輕掂著茶蓋,「現在是陸家要跟我爭奪兩個孩子。」
「這事兒我也是不贊成的,」許妙嫣說道,「你和陸郎既然已經分開,就不該藕斷絲連,還把孩子接回來幹什麼?」
她本就嫌陸長卿對她愛得不夠深,若是兩個孩子回來,又要分走陸長卿的寵愛,許妙嫣自然不願意。
方淺雪輕輕一笑:「想不到我們在這件事兒上倒是想法一致,你回去勸勸陸長卿和陸老太,別再打我那兩個孩子的主意,否則,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兩人正在說話間,就聽見門外有敲鑼聲。
同時一個小丫鬟匆匆來報:「大人!陸家老太領著一個婆子、幾個丫鬟來,說要接走小小姐和小少爺!」
方淺雪轉頭看了眼許妙嫣,從她目光中讀到了意外,便知這件事與她無關。
「讓府兵把人攔住,不許放進來!」
「奴婢攔住了,可那婆子拎著一個銅鑼,在門外敲鑼,聚集了一幫看熱鬧的人,她們在那兒胡說八道敗壞您的名聲!」小丫鬟又瞥了一眼許妙嫣,猶豫著要不要說。
「還有何事?」方淺雪看出她的心思,「說吧。」
小丫鬟這才說道:「還有……側門處來了個姑娘,自稱是北寧王的侍妾楊氏,說要見您。」
「楊氏?」方淺雪皺眉,完全想不起這人。
「是楊丞相府的庶女楊雲晚,」許妙嫣說道,「聽說太后壽宴那天,陛下將她賞給北寧王當妾了。」
這事兒她聽皇后說過,說楊家在北寧王身邊安排了個庶女。
「原來是這樣。」方淺雪微微蹙眉,「她要見我作甚?」
那天她早早去了御花園後山,所以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她倒不是生氣蕭明哲有妾室,而是氣他什麼都不說,害得人家找上門來,落得如今這個被動的局面。
「楊姑娘說……想見見未來的王妃。」丫鬟道。
方淺雪無語。
「今日你府里有事,我就不打擾了,」許妙嫣站起身告辭,解釋道,「我從側門走,不想讓陳氏看到我在這裡。」
「嗯,」方淺雪想了想,招呼了一個小丫鬟過來,「小橘,送許姑娘從側門出去。」
「是。」小丫鬟朝許妙嫣做了個「請」的手勢,「許姑娘,請。」
許妙嫣領著繡球走到側門處,正看見楊雲晚一襲素淨的白衫綠裙,恭恭敬敬地站在門房處等著,像棵人畜無害小白菜。
「陛下賞的人果然是不一般,單單只站在那裡就風情搖曳了,」許妙嫣贊了句,嘴角勾起笑,「看來方淺雪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鳳女又如何,到底是個女人,後宅里這些爭風吃醋的事就沒法避免。
許妙嫣忽然覺得自己沒那麼可憐了,似乎受點委屈也沒什麼大不了,至少她的夫君沒有納妾。
連鳳女都要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能得陸長卿專房獨寵多難得啊!
「就是,掌印女官也不就這樣?」繡球幸災樂禍道,「那個楊姑娘,奴婢瞧著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夫人您瞧,她不止貌美,而且神態舉止都像是用尺子丈量過似的,世上哪有這般完美的人?」
許妙嫣已經走出門外,又回頭看了一眼楊氏,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發現果然是這樣。
「咱們走吧,這都是方淺雪的劫數。」她以前覺得方淺雪那樣的大家閨秀已經是壓抑天性了,今日見了這個楊氏,更是一點真性情都沒有,整個人規規矩矩像個工具人。
花廳里,方淺雪默默喝完了一杯茶,手指一下一下瞧著桌案。
「大人,陸老太還在大門口敲鑼,楊氏還在側門處等著,您看要不要叫人把她們轟走?」翠霜問道。
「不,楊氏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轟走不好,」方淺雪道,「你讓人去請她進來。至於陸老太,給我攔住,別叫她闖進來就行。」
「是。」翠霜匆匆出去。
方淺雪又讓小丫鬟換了茶,端了些琳琅滿目的茶點上來,又準備了個紅包,塞了點碎銀進去。
既然是蕭明哲的侍妾,她總要給點見面禮。
「奴婢拜見王妃!」楊雲晚從門外進來,急忙雙膝跪下,規規矩矩磕了兩個頭,「奴婢知道自己來的冒昧,王妃也不想見奴婢,只是實在沒辦法了,求王妃指條活路。」
「你先別急著喊『王妃』,說說你怎麼沒活路了?」方淺雪上下打量她,發現正是太后壽辰那天幫蕭明哲擦拭茶漬的小宮女。
肌膚瑩白如雪,兩彎黛色遠山眉下,秋水明眸似含朝露,眼尾微挑的弧度猶如工筆細描,真真是個精雕細琢的美人。
但美人的頭髮只梳成丫鬟髮髻,沒有戴首飾,身上穿的衣裳也很是樸素,麻布料子的白衫綠裙,方淺雪甚至覺得這身裝扮可能還不如她在楊家當姑娘的時候。
「奴婢知道,王爺大婚後就要搬來方府了,」楊雲晚慘兮兮地看著方淺雪,「這幾天王爺和雪狼他們在收拾東西,衣裳什麼裝了十幾個箱籠,就連侍衛和守門的小廝都帶了,就是不帶奴婢。王妃也知道,奴婢是奉了父親和姐姐的命令留在北寧王府的,若是對他們沒用了,就是死路一條啊!」
她向來沉穩,這些天卻忍不住驚慌。
她可以不受寵,甚至為了不惹北寧王討厭,她自從進了北寧王府就悶頭做丫鬟,平日裡都悶在自己屋裡,毫無存在感,即便是偶爾看見王爺遠遠走來,她也是掉頭就走,生生憑著一股「韌勁」在北寧王府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