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陪著他一起餓死算了
崔衡不在家，尹甜甜打開大門，回頭請周佩蓉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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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佩蓉被丫鬟攙扶著下了馬車，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瘦得臉都快脫相了。
廚房裡還有蔬菜和蘑菇，尹甜甜炒了兩個菜，又做了一碗肉片湯端上來。
周佩蓉坐在外面的石桌上，飯菜端到跟前了，她也沒什麼胃口。
丫鬟勸她。
「夫人，您多少吃一點吧，否則將軍知道了，要責罰奴婢的！」
周佩蓉嘆了口氣。
「白芍，我吃不下，你別為難我了……」
「夫人，奴婢知道您心裡難過，但是您好歹吃兩口，等會兒菜就涼了！您心情不好，又沒胃口，將軍才允許咱們出府逛逛，如果讓將軍知道您出來也沒吃東西，以後說不定在納悶就出不來了！」
周佩蓉這才象徵性地吃了兩口飯，只吃了兩口，她就又說吃不下了。
尹甜甜看得火氣大。
「我說，你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這麼多人伺候著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要這樣糟蹋糧食？你知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很多人吃不上飯，每年還有很多人餓死！」
張母還沒回來，尹甜甜在廚房裡給她留了飯菜，她從早上忙到現在，也沒來得及吃飯呢！
她餓得前胸貼後背。
「這頓飯我不收你錢了，你不吃，我自己吃！」
她不客氣地坐下來，就著一張燒餅，風捲殘雲般地把盤子裡的菜全吃完，她還覺得不夠呢！
周佩蓉跟她的丫鬟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知道我家小姐心裡的苦……」
尹甜甜吃飽了，終於滿足了。
「你家小姐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有老媽子丫鬟十來個人伺候著，從小錦衣玉食，從來沒挨過餓沒受過凍，也沒有為了明天吃什麼住在哪裡發愁過，更不會憂心會被人賣到誰家，會幹什麼粗活……」
「我是不懂你家小姐心裡的苦，因為我從小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誰，從小要看人臉色，從小被人販子賣來賣去，我八歲那年差點兒餓死，要不是我爹娘用五十斤小米把我買回去，我早就死了。」
「我們到現在還在為了溫飽努力奮鬥，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幹活了，你家小姐心裡的苦，能有我苦？」
在她看來，純粹是吃飽了撐的！
白芍被擠兌得沒話說。
尹甜甜瞥了周佩蓉一眼。
「我知道你心裡的苦，不就是因為你沒有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嗎？你喜歡我家少爺，但是我家少爺的身份是平陽侯府的假世子，他被侯府丟到鄉下來，配不上你了，所以你家父母就把你嫁給了趙將軍。」
「趙將軍哪裡不好嗎？年紀輕輕就是四品的宣威將軍，我雖然不知道他對你如何，但是你至少不用像大部分人一樣拋頭露面去謀生。別人是家裡沒有吃的挨餓，你是家裡吃的東西樣數太多了，不用挨餓了，所以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愛情！」
「大膽，你敢這麼跟我們家小姐說話！」
白芍惱怒，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指向尹甜甜，護送著周佩蓉的護衛們也抽出佩劍。
但尹甜甜一點兒也不怕。
「欺負我們平頭老百姓是吧，這也就是你們這些高門貴女的樂趣了吧！」
尹甜甜上輩子在京城，就是這樣被那群高門貴女們輪番戲弄，讓她在人前出醜，一旦她躲過去了，她們就會惱羞成怒，用武力把她押回去。
「白芍，收起來！」
周佩蓉面色很白，她嘆了口氣。
「甜甜姑娘說得對，我身邊的人曾經都這麼勸過我。我也無力改變什麼，只能……」
「你想餓死你自己，好全了忠孝是吧！傻子！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餓死是最不體面的死法！」
周佩蓉著實被她鎮住了，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村姑，竟然能說出書本上的道理。
尹甜甜去廚房又給她盛了一份飯菜。
「吃吧，吃飽了幫我幹活，抵飯錢！」
「你讓我們家小姐給你幹活？」
白芍震驚！
尹甜甜癟嘴。
「不該給我幹活嗎？就應該讓你家小姐發現吃飽飯很難，她才會珍惜糧食！」
「精細糧食吃多了也會胃口不好。等會兒吃飽了，先幫我把院子收拾一下吧，柴火碼放整齊，院子裡的木屑垃圾清掃一下。」
料想髒活累活，大小姐也不一定會幹，尹甜甜去打了水，坐下來刷碗刷鍋。
周佩蓉一邊吃飯一邊打量她，她刷完鍋碗瓢盆，就開始坐在院子裡做針線活，做完針線活，又從屋子裡拿出了一個鞋底子，坐在院子裡納鞋底。
尹甜甜已經幹了很多活了，她次啊慢慢悠悠地吃完這頓飯。
叮囑白芍去把碗筷刷了，尹甜甜吩咐的活，自有護衛們去干，周佩蓉蹲到尹甜甜跟前看她。
「我臉上有花嗎？」
周佩蓉搖頭。
「那你盯著我看幹什麼？」
她倒是實誠。
「我在想，如果我拋棄家族拋棄一切，來陪著他，如今在他身邊的，應該就是我了。」
尹甜甜有種無力感。
「到時候，是你照顧他呢，還是他照顧你？」
「他剛到鄉下的時候，受了重傷，我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甚至連飯都吃不起，你家條件這麼好，你還能把自己餓得皮包骨頭，我們在鄉下天天挖野菜吃，你能受得了？你知道地里什麼野菜能吃嗎？」
「至少，我陪著他，他就不會難過了……」
「陪著他一起餓死算了！」
在見到周佩蓉之前，尹甜甜心裡很在意她，怕自己比不上她，怕她把崔衡搶走。
但是遇上她之後，她一點兒也不害怕了，她有點理解她家少爺說的話了。
如果她家少爺還是平陽侯世子，跟周佩蓉是絕配，周佩蓉不用幹什麼活，因為什麼事情都有婢女下人干，她只需要談談風月，吩咐下人照顧好夫君的起居，陪著夫君去參加宴會的時候能拿得出手，她就是一個好妻子。
但是一旦離開了權貴的身份，她這樣的只會添亂。
「我十三歲就跟衡哥哥定親了，那時候他十五歲，他送給我的是一支自己親手做的髮簪。」
周佩蓉纖細的手指扶上自己頭頂的簪子。
尹甜甜注意到，那是一朵絨花做的綠牡丹髮簪。
「周小姐，你現在已經嫁給趙將軍了，你不怕趙將軍生氣？」
她站起來，想去一趟茅房，周佩蓉卻突然抓住她的手向後一倒。
崔衡及時趕回來，彎腰將她撈起來，她面色很不好，兩眼發黑，緩了很久眼前的世界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