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涼山,我一定要去!


  除夕。

  督統府位於京城主街上,越是臨近除夕,就越是人來人往。

  小販高聲叫賣,討價之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市井氣息,慕唯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冷星和慕嘉妍都醒了,墨月為冷星做了一架輪椅,冷星能時常出門散心,冷凝的笑容也多了許多。

  慕唯始終與周亦卿形影不離,兩人一同用膳,散步,品茶,就寢。

  像一對老友,也像是老夫老妻,有了第一世的經歷,慕唯心中並沒有太多的羞澀和不習慣。

  周亦卿已修書一封,命人送往魏繁樓位於臨州的藥廬。

  

  至於人什麼時候能看到書信,又什麼時候會抵達督統府,就不能得知了。

  周亦卿道只要魏繁樓見了信,必定會第一時間趕來,慕唯就只好耐下性子等著。

  昨夜睡的不好,今日的慕唯有些無精打采。

  周亦卿偏要將頭窩進她的頸窩裡,或者單手環抱著她才肯睡覺,獨身就寢慣了的慕唯,今日剛一醒來,就感覺肩膀處異常酸痛。

  僅一夜,眼底就見了黑。

  周亦卿調侃道:「何時成了小黑熊?」

  慕唯異常無語。

  過了晌午,她來看望慕嘉妍,慕嘉妍受了驚嚇,今日才有些許好轉,對慕唯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慕唯那天夜裡和她說的話,她一直將信將疑,卻始終沒告訴任何人,在府中按捺了兩日,才終於鼓起勇氣,趁著夜色,孤身往偏宅而去。

  她果然在慕唯所說的暗室中發現了一個人,那人披頭散髮,極其恐怖,卻讓她本能的感到親近,她不由自主的每天都偷偷去看他,有時還帶上些吃食。

  慕唯大婚那日的夜裡,她帶著榔頭和斧子,想將手指粗的鐵鏈砍斷,將人偷偷救出去,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道,砍了許久,那鐵鏈紋絲不動。

  她正滿頭大汗,南錦屏就突然出現,二話不說將她擒獲,又將她二人一併轉移去了一處陌生的密室里。

  慕嘉洛一離開藥液就昏迷不醒,她急火攻心,加之一天一夜不曾進食,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三姐姐,我知道我以前對你多有冒犯,但是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哥吧…」

  慕嘉妍拉著慕唯的手,聲淚俱下,一雙眼苦苦的哀求著。

  見慕唯面露難色,她雙膝一彎就欲跪下去,慕唯忙拉住她:「別這樣,你是我妹妹,有話好好說。」

  十年來,慕嘉洛早已習慣藥液的浸泡,一旦脫離,身體狀況反而急劇下降,以至於陷入昏迷,岌岌可危。

  許正南不得不重新調配了一缸,將慕嘉洛再次放了進去,這才暫時保住了他的性命。

  毒液已入骨髓,沒有婆娑地獄根本無法根除,可最後一粒被她吃了,那是周家的鎮宅之寶,配方應是十分繁複難求。

  她有些為難的看向身後的周亦卿。

  周亦卿沉思片刻後說道:「想製作婆娑地獄,需要有涼山頂端處那二兩雪水做藥引。」

  慕嘉妍的眼中忽然燃起希望的火花:「涼山在哪?我去取!」

  大齊與北戎交界處有一座奇山,名為涼山,此山自頂端起向下以二八分界,頂端二分終年積雪,往下八分四季如春。

  上山的必經之路上,有一片巨湖,湖中惡魚遍布,無人敢靠近。

  涼山上如古老密林一般,植被茂密,濕氣從巨湖飄上來,潮濕黏膩,整個山脊無處下腳又難以攀登,想取來山頂最高處那二兩殘雪,難上加難。

  冬季就要過去,打春前還能不能下雪尚未可知,若是以往的沉雪,沾染了污垢便無法使用。

  唯一的辦法就是先登頂,等待大雪飄落,待雪停時,以瓷瓶收集。

  二兩之數不能有一絲差錯。

  周亦卿將所有危險悉數告知,慕嘉妍的眼神透著決絕,一心想要即刻就出發。

  慕唯擔憂道:「你自幼養在深閨,涼山兇險無比,怎麼能親自去?」

  慕嘉妍卻執拗著搖頭,片刻也不想耽誤:「三姐姐,過去我認賊為母,還差點害了你,現在我醒悟了,想盡我所能的彌補。」

  說著,她對著周亦卿深深行了一禮,眼裡滿是堅定:「涼山,我一定要去,求你幫幫我吧。」

  周亦卿沉吟少許,說道:「我讓聶嘉帶著一小支黑甲衛護你周全,再讓雪妖輔佐於你,即便不能成功,也能保你性命無憂。」

  慕嘉妍的眼中泛著淚花:「謝謝。」

  見狀,慕唯只好叮囑道:「無論結果如何,保全自己為先,若力不能及,我們再尋其他法子。」

  慕嘉妍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雪妖雖不情不願,卻也不敢違逆周亦卿的意思,她深深看了慕唯一眼,才隨隊出發。

  看著車駕緩緩離去,慕唯輕聲問身旁的周亦卿:「阿妍會不會有事?」

  周亦卿答:「別擔心,有雪妖在,定能護她周全。」

  慕唯沉默。

  慕家兄弟共有四人,除卻南錦屏親生的嫡長子慕津禮,和尚且年幼的慕宴書,慕嘉洛和慕予澈都無故失蹤。

  如今慕嘉洛已被解救,阿澈卻還不知身處何方。

  第一世時她短命,只挨到了慕芷瑤嫁入東宮後不久,那時的很多事都是周亦卿有意無意透露給她的,所以她至今都不知道,南錦屏為何要這麼做。

  如果只是為了泄憤,或怕他們搶了慕津禮繼承人的位置,她完全可以將人就地抹殺,為何要多此一舉?

  寒風打著旋地襲來,慕唯打了個寒戰,周亦卿解下披風披在她身上:「你畏寒,要多穿點。」

  慕唯心中一動:「你怎麼知道我畏寒?」

  「嗯?」周亦卿一滯,忙扯謊道:「是你告訴我的。」

  是嗎?慕唯有些疑惑,近日來事情繁雜,她確實記不太清了。

  正往回走,若魚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歡快的說道:「小姐,姑爺,年夜飯準備好了,嚴嬤嬤讓奴婢來喊你們呢。」

  門外的鞭炮應聲而響,天色已擦了黑,有孩童在門前追逐打鬧,手裡提著的紅燈籠暖融融的亮著,給天真爛漫的孩子們提供著快樂的源泉。

  坐在桌邊,墨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自從夫人來了,咱們府上可熱鬧多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冷冰冰的督統府了。」

  一邊說一邊偷偷去瞄周亦卿的臉色,見主子也是一臉的和顏悅色,才又大著膽子笑了起來。

  若是有人此時經過,定會駐足聆聽,然後驚異萬分,奔走相告。

  這個曾經一片死寂的督統府,重獲新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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