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完結章4
「雲州大捷,定國公不僅將燕王拒在雲州的城池之外,還逼得燕王退回了南國。如今燕王在南國稱王,現在是南王了。」
李維將最新的消息說給宇文無極聽,看著他眼中逐漸消失的光,李維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皇上,最終是奴才最關心您。」他拿著巾帕給他擦拭身體,在他的照料下,宇文無極可是一點兒的褥瘡都沒有長呢。「哦,對了。淑妃娘娘想見您,但是您猜怎麼著兒?她竟然被身邊的嬤嬤告了一狀,原來當年皇后娘娘的死和她也脫不了干係呢!」
聽到有關謝婉清的死,宇文無極的眼神中當即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他不想聽到那些,他不想!
李維也是點到即止,沒有什麼都說,畢竟,讓人活在鍘刀落下前的恐懼之中,要比讓他接受既定現實難得多。
有了淑妃這樣一個和先皇后的死相關的母妃,五皇子就算腿傷復原,也同皇位無緣了。
宇文無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直到這個時候,他的心裡才漸漸有了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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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當年沒有殺了謝婉清,而是和她夫妻恩愛,琴瑟和鳴,他們的孩子會是太子,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
可一切都是想像,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宇文無極閉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之中。幻想中,他和謝婉清還是那麼的好,他們二人手挽著手走在御花園裡,身邊還有個小女兒......
然而「咚」的一聲,他從自己的幻想里驚醒。
謝離危過來了。
「皇上看著心情不錯。」謝離危輕啟唇瓣,他的嘴角漾著一絲笑容,可見雲州大捷這件事情著實讓他開心。畢竟王妃就要回來了。
謝離危看著宇文無極,忽然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一般,嘲諷道:「阿姐是不會來瞧你的。而且你這副鬼樣子,見到阿姐不會自慚形穢嗎?」
犀利的言語化成一把刀插進宇文無極的心臟里。
是啊,如今的謝婉清才雙十年華,她漂亮又充滿朝氣。而他呢,已經行將就木,每一天都靠著名貴的藥材吊著一口氣,一旦自己停藥,他就沒了性命。
之前他是真的一點兒也不想活了,可現在,他想再撐著,一直撐到宋瑤竹從雲州回來,過來見他一面!
他要再見她最後一面!
他後悔了,當年的謝婉清是多麼的愛自己,憑那些情誼,她一定會再見自己一面的!
「長公主已經準備好了六皇子的登基儀式,皇上可以上路了。」謝離危對李維道。
李維明白過來,當天便停了宇文無極的藥。
沒了藥,宇文無極漸漸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味覺、嗅覺、視覺、聽覺......他像是被封住了五感,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無論他在這片黑暗裡怎麼嘶吼,都無人應聲。
「已經停藥五天了,太醫說他一直有口氣咽不下去,所以這麼吊著。」
李維突然也覺得難辦起來,湯水已經餵不進去了,整個人都失去了活著的可能,按理說這個人應該早就咽氣了才是,可偏偏他還有一口氣吊著,就是死活不肯咽下去。
宇文羨嘆了口氣,走到床邊。
「二哥,你現在撐著有什麼意思呢?人是你殺的,你如今又再辦什麼深情?」宇文羨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聽到她說的話,但還是將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人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是二哥一直教我的道理。二哥就安心的去吧,不要耽誤了小六的登基日子。」
宇文羨說完,對李維道:「今日入棺。」
李維大驚,他身子顫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過今晚!
活人下葬,那可是大忌!
但宇文羨已經不願意等了,宇文無極已經拖了太久,久到這個朝堂上就要出現禪位的聲音了。
她是宇文家的人,她要承擔起這個家族的榮耀和責任。
五月初六這日,黃道吉日,新帝雖為幼童,但因是宇文無極留下的唯一健全子嗣,因而在大臣們的簇擁下,繼承皇位。
而朝政由宣王和長公主一同處理,攝政王謝離危還政。
五月中旬,長公主下令擇婿,要在謝家子侄中尋覓一個佳婿,鞏固兩家的結盟。
他們都知道,這個孩子不是宇文無極真正的血脈,所以長公主的嫡長子極為重要。
六月,宋瑤竹回京,正好趕上長公主大婚。她如今是整個大陳最尊貴的女人,無人敢直視她的天顏。
誰也沒想到,曾經邊緣化的長公主,竟然是笑到最後的那個。
而如今的太后宋文悅,她雖然是太后,可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傀儡。新帝的身份這些人都知道,一旦長公主誕下嫡長子,這個新帝就會被處理掉,屆時還有她。
她懇求宋瑤竹放她一條生路,宋瑤竹淡淡道:「生路一直有,只是看看妹妹願不願意走。」
宋文悅當日落髮出家,去了皇覺寺做了姑子。但她依舊處處被長公主的人監視著,活得痛不欲生。
而之前的高娉,她早就死了。謝律騙宇文無極說她還活著,其實不然。
高娉被兒子關在密室里,景王被廢後,失手殺了太子妃,整個人恍恍惚惚,早就將這個母親拋之腦後。因而當謝離危的人發現東宮還有密室的時候,就看到裡面那一具腐爛發臭的屍體。
高娉不僅死了,還是活活餓死的。
一個從出生都無比高貴的女人,最終餓死了。
宋瑤竹說不出自己心中是什麼想法,只覺得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她的大仇得報,所有的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
秦嬤嬤找回來失蹤了二十幾年的兒子,出乎她的意料,秦二一點兒也不恨她。他被人當做秦王世子抓住後,並沒有受到非人的折磨。對方似乎有心藏著這張牌,所以也讓人教他讀書識字。
他被關在見不到人的屋子裡,但好在他有書為伴。
他通過讀書明理,通過讀書成才。他一直都期盼著和母親兄長見面的那一日,得償所願的他表現的反而像個稚童。
「秦二看上去像個孩子。」謝離危不止一次這樣覺得。
「畢竟一直被關著,沒人和他說話,只會看書。」宋瑤竹嘆了口氣,她沒同謝離危說,剛找到秦二的時候,他連話都不會說。因為長久無人和他交流,他的聲帶嚴重退化。不過有他大哥那個煩人精一直帶著他,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七月,長公主懷孕,帶著大臣去避暑山莊。宋瑤竹再次踏進這裡,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宇文羨如今更加的豐滿艷麗,她的駙馬站在她的身邊反而像是她的隨從。
「二嫂。」宇文羨見到她時這般稱呼道。
宋瑤竹一怔,這個稱呼像是跨越了時間的長流,讓她看到了幼時的她。
宋瑤竹抿了抿唇,心想,她的駙馬確實是謝離危的族弟,謝離危是謝律名義上的第二子,是該喚她一聲「二嫂」才是。
「懷孕初期是不是很辛苦?」
宇文羨帶著笑回道:「夫君得用,辛苦是能少一半的。二嫂應該有這樣的體會才是。」
宋瑤竹也笑。
「二嫂打算何時給如歌和挽清添個弟弟或者妹妹?」
「這個得看緣分的。」宋瑤竹想到謝離危這日日夜夜的折騰,思索或許現在也可以要一個二胎?
畢竟她的老父親的退休生活的樂趣就是帶娃了。
「二哥的罪行大白於天下,二嫂有什麼想說的嗎?」
宇文羨讓人頒布了宇文無極的《罪己詔》,依舊是曹直代筆,將他嫉妒殺害皇后的事情剖白於天下,天下讀書人大驚。但宇文羨認錯態度十分地良好,加上她和謝家聯姻,有了謝家給她托底,天下人自然也願意給這個長公主一次機會。
而宋瑤竹聽到她這麼問,沉默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
宇文羨似乎猜出她是誰了。
「沒什麼好說的。」宋瑤竹將自己的視線落到遠處,「與我無關的事情,我沒什麼好說。」
如今她是宋瑤竹,不會再被謝婉清時的人生所裹脅。
未來的路還有很長,她想和自己愛的人一起走。
再入秋的時候,宋瑤竹和謝離危一起去了道觀,二人給謝婉清的舊部供了長明燈,做了法事。一場忙完都到了深夜,便在道觀宿下。
謝離危拉著宋瑤竹的手,兩人在院子裡散步。
涼風習習,二人十指緊扣,一切都很靜謐美好。
「謝離危,我們去海外看看吧。我還沒有出過海呢,說不定外面有許多不一樣的風景。」
謝離危含笑點頭,「好,我們一起去,帶上阿爹,還有兩個小的。還有秦嬤嬤一家。」
宋瑤竹靠著謝離危的肩頭,抬頭看向天上的明月。
「沈卿闕提議廢除內閣制,恢復宰相制度,憑他的功績,如今朝上無人能阻攔他做左相。曹直如今去了戶部,整日忙著抓人販子,哎,心中有所愛,人才有志;心中也所志,前路才一片大好。」
謝離危感慨道。
「那你心中的志呢?」宋瑤竹抬眼去看他,憑他的身份,若是他想,必能一呼百應,被天下人捧上那至高之位。
而且,不知道誰將他是幾句先生的事情傳了出去,如今他在讀書人眼裡就是天神降臨。
「我心中的所愛就是阿姐,阿姐在哪兒我的志向就在哪兒。」謝離危笑眯眯道。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胸有大志的人,他牽掛黎明百姓是因為這是阿姐所愛的山河湖川。
「阿姐如今真的願意和我一起去海上?」
宋瑤竹圈著他的手臂,點頭。經歷了許多,她發現她對天下百姓來說,不是必不可少的。
但她對親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她想陪在親人的身邊,陪在愛她的人的身邊。
「我要陪在我愛的人身邊呀~」
謝離危的心臟砰砰直跳,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阿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