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柏詭案

  我心煩意亂地掛斷了前妻的電話，下車朝著案發現場走去。

  剛靠近現場就見到有一個人穿著防護服從警戒線里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我眼睜睜看著他的嘔吐物從口罩的縫隙里溢出來順著他的脖頸灌到了防護服里，又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扒開防護服情緒逐漸崩潰，一時間我是有些同情他的。不用猜就知道他是我們局的實習法醫姜永安。

  他的師傅刑技中隊隊長老武黑著臉地從警戒線里彎腰出來，見到我過來也不管他那寶貝徒弟狼狽模樣，拖著我低聲說道：「我們遇到大麻煩了。」

  我聽完略有些錯愕，轉頭一看發現他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慌亂又焦慮的神色。我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

  老武是我的師弟，從事刑技工作也快二十年了。怎麼也是經歷過風浪且經驗豐富的法醫，他嘴裡的這個大麻煩，一定是我們從未遇到甚至是從未聽聞過的案子。我馬上問道：「什麼情況？」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帶你去看看。」老武急切地說道。

  我默默地點了頭，但是內心忍不住更加好奇。畢竟能讓老武都有些應激的現場我實在想像不出來該是個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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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武沒有帶著我進入警戒線，而是沿著警戒線朝著林子裡走去。這說明現場的情況比較複雜，而他們估計也就比我早到十幾分鐘，現場並未來得及採取保護措施，比如鋪設橋板，只是簡單地先隔離開防止辦案人員二次破壞。

  案發現場位於長隆鎮村賈莊村以西的一片山林里。這片山林我不是第一次來，原因是這裡以前有一座明朝時期修建的書院，後來因為歷史原因被毀壞了。書院雖然不在了，但書院的後山有一顆樹齡三千多年的古柏大有來頭。據說當年聖人云游曾經在這顆古柏下講學，而且留下了羊舌赤「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典故。大家自然而然地認為這裡沾了聖人的文運，所以縣城的孩子大多都來這裡掛過祈願繩，我當然也不例外，當年我中考和高考前夕都來祈願過。不僅如此，今年我姑娘參加高考，我也帶著她來這裡祈願，在我印象里這裡似乎就沒變過樣。

  山林鬱鬱蔥蔥，陰霾的天空更讓樹林裡光線略顯昏暗。但四周一片死寂，安靜的讓人有些不安。此時令人作嘔的屍臭愈發濃烈了起來。這種味道只要聞過一次就讓人無法忘記。非要形容就好比把魚的內臟放到一個悶罐里在烈日下暴曬發酵一個月打開後的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惡臭。而適應這種味道最好的辦法就去旱廁里聞屎，越髒的旱廁效果越好。屬於用魔法打敗魔法例子。

  我們沿著警戒線走了一會後就看到了那顆水缸粗細的古柏。這顆古柏歷經歲月洗禮依舊枝繁葉茂，冠如傘蓋。在人能夠到的高度的樹枝上系滿了各式各樣鮮紅的祈願繩分外顯眼。

  蒼蠅是腐敗屍體最好的搭檔。我人還沒有靠近古柏，就看見各種蠅蟲如同鐵幕一般環繞在古柏四周飛舞。而樹幹上已經爬滿黑壓壓的了蒼蠅。我們向前又走了兩步或許是驚擾到了它們，耳畔突然聽到「嗡」的一聲，那些蒼蠅就如同黑幕一般四散亂串，有些還如同雨點一般撞到了我身上，讓我不由地揮手驅趕。

  混亂中我視線一下看到了古柏下的屍體，不由呼吸一滯。剎那間是目瞪口呆。

  雖然現在三伏天，氣溫有四十多度。但是，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柱直衝天靈蓋，讓我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涼。

  我今年四十五歲了，從事刑偵工作二十二年。自問見了不少血腥殘忍的現場。但此時此刻展現在我眼前詭異的視覺衝擊和恐怖的視覺震撼一時間竟然讓我有了一種手足無措的慌亂感。

  古柏樹下黑壓壓蒼蠅和白花花蛆團如同地毯一般讓人渾身不舒服。漏出的地面呈現黑褐色，懷疑是血泊乾涸後形成的。除此之外地面上最顯眼的就是已經高度腐敗裸已經膨脹數倍的動物屍體，大約有十幾具，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上面同樣爬滿了白色蛆蟲在蠕動。

  比起這些古柏樹下的屍體看一眼就讓人汗毛倒豎。屍體已經呈現巨人觀，渾身上下都出現了大片的屍綠和腐敗靜脈網，整體呈現污綠色。腹部膨脹隆起，皮下組織呈氣腫狀，手上的皮膚已經如同手套一般脫落。

  當然這些並不能震驚到我。讓我感到震驚的是屍體如同被掛在古柏上一般。說掛其實並不準確。他後背的皮膚被一分為二如同翅膀一般展開用紅繩掛在了樹枝上。當然後背的皮膚是不足以支撐整個身體的重量的，而且伴隨著皮膚的腐敗早就該掉下來了，但是這具屍體依舊呈現了這麼一個詭異的姿態，仔細再看就能發現他是被一根鋼筋之類的堅硬工具釘在地面。

  鋼筋應該是從肛門貫穿了整個胸腹腔，起到了主要的支撐作用。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是他的上身雖然呈現了巨人觀，可雙腿卻已經漏出了粉色的脛骨。而且左右腿的腐敗的進度不一且皮肉缺失，這明顯不是自然腐敗形成的。正常情況下即便暴露在野外高溫的環境中，從組織液化到白骨化也需要一個月左右，大多數時候確實也是雙腿最先開始白骨化，但是該具屍體上下的腐敗進程不一，並且看到屍體左腳缺失，右腳足骨部分缺失。此時聯想到地上那些動物的屍體讓我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當然這都不是最詭異的部分。

  屍體脖頸上並不是人類的頭顱，而是動物頭顱取代。那具動物頭顱也高度腐敗我不敢定論，不過看輪廓應該是八九不離十是個豬頭。

  當這些因素組合起來的時候一時間完全摸不准兇手想表達什麼，一時間我想起來影視劇中漢拔尼中的一些詭異場面。

  我突然明白了老武為什麼有些應激，同時也徹底地理解了他說我們遇到了大麻煩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