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落葉半床


  這個城市的冬天,總是濕冷,鑽到骨頭縫的那種,阮雲看他,他又露出那種小心翼翼的笑。

  那種笑藏在白的霧氣的鼻息後面,也讓她的心又潮又濕,極為難捱。

  她笑了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沒事的。」她又說了一句。

  兩人無言地走了幾步。

  「你看了我們上次拍的短片了嗎?」

  阮雲打破沉默。

  「看了,李喬說,投票選出來一致說我們拍得最好。」

  「別聽他的,並沒有一致什麼的。」阮雲笑道。

  「他最擅長給情緒價值了,哄著你下次給他賣命,要不是有過人之處,安東怎麼就在他這個歪脖子吊住了。」

  

  「嗯,我們寢室的人都後面才知道他們在談的,他一天天張羅著聯誼,每次也不給自己安排,原來早就和秦安東暗通款曲了。」

  姚佑安也笑著回道,漸漸放鬆。

  「將軍趕路,不追小兔。他和安東是臭魚對爛蝦。」

  阮雲抱緊書,打趣道,只是冷,舌頭有點捋不直。

  「我們可不敢這麼說他。」

  姚佑安笑得開心。

  「真希望這條路長到沒有盡頭……。」

  他笑著又輕輕說道。

  「我倒不這麼覺得,那我們要凍死在半路了,這樣的天氣我腦袋會轉不過來的,這樣冷了,我都有點大舌頭了,它們各自為政,並不能協調工作。」

  阮雲用手搓搓臉,又對著手哈著氣,故意把話說得輕鬆。

  「對不起……。」姚佑安抱歉地看向她。

  「呃?什麼事?沒事的,不冷——」阮雲吃驚地看著一臉認真的他。

  「你和李喬都住這麼久了,怎麼還這麼老實,要是李喬肯定說什麼身嬌肉貴的什麼,」

  阮雲撇嘴。

  呵呵,姚佑安撓頭。

  「李喬很好,他心裡是替別人著想的,」他接著說道,

  「哎,你還挺護上短了。」

  阮雲不滿意地對空翻眼睛,一陣風吹來,她又瑟縮地嘶了一聲。

  姚佑安扯開羽絨服背心的按扣,脫了一半又遲疑了穿了回去。

  「我……,我把我的羽絨服背心脫給你穿,你會不會嫌髒,其實是我前天剛換上的。」

  他不好意思地小心翼翼地說道。

  其實倒不是嫌髒,只是上次穿李喬的衣服和許少禹幹仗,阮雲可是吃過他脾氣的苦頭,著實吃不消——

  「哪裡會是嫌你髒,李喬那個髒豬的衣服我都有穿過呢,不過要是感冒,我現在應該已經得了,」

  阮雲吸了吸鼻子,笑著繼續說道,「你再脫給我穿,咱倆一起陣亡。」

  半天沒有聽到姚佑安說話,阮雲奇怪地側頭看他。

  他的神情難辨,緊抿著唇看向遠處沉沉的夜色。

  「姚佑安?」

  阮雲喊。

  「也對,」他回神,笑了一下,

  「我魯莽了,等會許少禹看到不太好。」

  「不是……」

  阮雲站住,專注地看他。

  「對不起,」

  姚佑安再次道歉,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

  「其實我都不知道我喊你是想和你說什麼,就那麼下意識喊出了口,」

  他的目光在昏黃的路燈下虛虛地看向她。

  「好像有點執念了,真的很喜歡看你和秦安東她們在一起的樣子,她們都很寵你所以你恣意靈動,」

  他抿了抿唇,「我想說我也可以的……,喜歡你思維敏捷的懟李喬的樣子,也喜歡你說故事寫小說的樣子,托著腮看虛虛的前方,眼神里藏著千山萬水……」

  「姚佑安……」

  阮雲叫他的名字,阻止他說下去,她的眼裡有了濕意。

  「覺得只有我,和誰都不行,怕你吃苦頭,」

  姚佑安緊緊地絞著手,抿著嘴笑,低下頭。

  「許少禹好嗎?總覺得他是個無心的人,即使親近得了一時也難以長久。」

  他又嘆了一口氣,腳尖不安地在地下蹭著,為難地說道:「我竟然在說他的壞話,我可能也是個沒有情義的人。」

  「怎麼會?」

  阮雲踮腳拍拍他的肩,咧開嘴笑,笑臉藏在霧氣後面,深深淺淺。

  她意味深長地說道:「倒希望有時候做個沒有情義的人,及時止損,不做無謂的堅持……」

  姚佑安看著她,眉間起了褶子,忽而又舒展開來,像是明白了什麼。

  「我送你回去,不然等會真的感冒了,我會良心不安的。」

  阮雲點頭不語,一起向著女生寢室方向走去。

  「要是有和你很投緣的女生,記得幫我牽線介紹。」

  良久,姚佑安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風起,吹得白楊樹的禿枝嗚嗚作響,阮雲眉眼的笑意被這寒冷的風散了個乾淨。

  安東在的時候,阮雲看他們兩個人正好,事情不多的時候她總是偷懶,許少禹集訓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想著馬上的考試,冬假。她變成了小粘人精。

  他們經常一起會去情人湖,他寫生,她寫他。

  去的時候阮雲昂首挺胸的就差一個尾羽了,好像拿到了通行證一般的。

  很多的時候他們也會碰到衛國在涼亭迴廊的凳子上曬太陽。

  寫東西的效率基本為零,因為她一直在擼貓。

  第一次白天來的時候就看到衛國愜意在睡大覺。

  「那是衛國……」阮雲高興地跑過去搔它的下巴。

  衛國聽到阮雲的聲音,舒展了四肢等阮雲幫它按摩。

  手長腳長的像個大馬猴。

  「它就是那個衛國?今天才看清,長得真夠丑的,丑貓!」跟過來的許少禹皺眉,睥睨著口裡的丑貓。

  衛國一聽到陌生的聲音就一骨碌爬起來,蹲坐著,警惕地看著他。

  「你不要瞎說,衛國才不醜——」

  阮雲趕緊給它順毛。

  「就沒見到比它還丑的貓了……」

  阮雲趕緊把它兩個尖尖的耳朵折下來捂住,回頭給了許少禹一個白眼。

  許少禹哼了一聲,笑道,「難道它還能聽懂?」

  也學阮雲,準備蹲下身。

  衛國一看許少禹矮下身,就拱起身發出嗚嗚的聲音,一人一貓很不對付。

  「丑貓,脾氣還挺大!」許少禹眯了眯眼。

  「喵嗚!」衛國毫不畏懼地凶過去。

  「丑貓!再叫把你丟到池塘去!」許少禹陰森地吼道。

  阮雲被這一人一貓的幼稚行為雷到,只能把衛國抱到一邊。

  只要離許少禹遠點,衛國很快在阮雲暖乎乎的懷裡又能睡個回籠覺,它對阮雲總是無條件的信任。

  「你看,衛國都知道你是個壞蛋!」阮雲嬌嗔。

  「這丑貓,哪天你不在的時候,我非揍它,讓它知道誰是老大!」

  竟然跟一個丑貓搶人!許少禹無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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