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蓖麻衣
「許少禹,你就我送你的一件毛衣啊,天天穿,怪寒磣的。」
隔著沸騰的小土鍋,阮雲凝著他,笑吟吟地開口。
很突然,上一秒他們還在有一搭沒一搭說最近有什麼好電影,許少禹有點愣住了,小雨也不解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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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繼續說道,「是不是很暖和?我總嫌織得不好,拆了好幾次,小俐說毛板結了就不暖和了,」
「不過最後也沒能織得很好,一大堆問題……」
短短的一段話摻和著她的停頓和稀薄的笑聲,意味深長。
「……我想,能不能把這件毛衣還給我,我想穿回來,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阮雲盯著鍋里的湯,火大了些,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泡,那些泡泡大大小小擠作一團,像是到了一個最狹窄的關口,於是,偶爾噗得一聲嘆口氣……
許少禹愣了一下,「明天有空嗎,我們一起去逛街,我們好久都沒……」
「這是我織的第一件毛衣,「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隔著白白的霧氣看他。
「我花了550塊錢買的線,挑了像大海的顏色,售貨員和說和氂牛絨和綿羊毛的……然後這個冬天我就再沒有多餘的錢買衣服了,我想你總是冷冷的,穿上了,會不會暖和一些……」
「啊呀,手織得都太麻煩,我那天去城隍廟買東西,邊上一家羊絨衫定製的店,機子織得更漂亮。」
小雨笑著插進話來,攪動著他們的對峙。
阮雲扭頭對小雨淡淡地笑了一下,並不答話,轉頭執意地盯著許少禹,堅決的,
「你之前不是嫌它是長短袖,你可以給自己買個更好的,」
她為什麼一再地逼他?胸膛里熊熊燃燒的火一直燒到他的眼睛裡,
他紅著眼睛,冷哼一聲,「阮雲,難道你現在是要我拿550給你嗎,噢,對了加上手工費,700夠不夠?」
從皮夾里掏出一疊錢遞出去。
阮雲久久地盯著那一疊錢,這是他第二次想用錢打發她了。
除了自己的一顆心,這他看不上的550塊是自己能拿出來的最貴重的東西了。
他不懂。
就這樣吧。
阮雲垂眼笑了笑,伸出手捏住那一疊錢。
受到了阻力,她抬頭看了看許少禹。
許少禹的眼神閃躲,有一絲她看不懂的退縮。
她冷冷的看他,
他的眼神像是被灼到,低頭,鬆了手。
——
「萬一你有了新的毛衣,你放著不穿的時候能給我嗎,」
阮雲掃了他倆一眼,無味地笑。
「當然可以,省得浪費了,我周末去看看多定幾件,」
小雨搶話道。
「那謝謝了,我吃得很飽,其實我今天並沒有照顧很多,都受之有愧了,你們慢慢吃,我就先回了。」
阮雲僵硬地笑,緊緊攥著錢很快地起身,轉身就走。
此一場風花雪月,就當是良辰美景,
——虛設。
只是太短了一點——
下樓的時候,跨了兩個台階,差點扭到腳,回頭看了下,什麼疼也顧不上,飛也似的跑起來。
她胡亂地快步走在路上,心亂如麻。
眼前的人,物,影影綽綽。
其實,哭什麼呢。
她不是早有心理建設了嗎,他的那份感情不也是她愛戀的一部分嗎。
在他們還沒有認識的時候,他們就親密如斯了。
腳步沒有停留。
心裡亂糟糟的,這樣想那樣想。
她繞著操場走了一圈,二圈,……想走一段長長的路,長得她足夠把事情想清楚。
她想繞到亭子裡看看旁邊那一叢桂花樹是不是和她一樣蕭瑟。
卻看到湖中亭里兩個身影依偎在一起。
今晚真的足夠精彩,一浪接著一浪來拍她。
阮雲苦笑。
他們摟在一起,
阮雲怔怔地看著,小雨圈著許少禹的脖子,仰頭在跟他說著什麼。
黑暗裡她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他摟在小雨腰上的手好像會反光。
她扯開嘴角,心裡鈍鈍地疼,有點不知道所措。
原來自己的事也要看別人的臉色的,也是要被別人拿捏的。
許少禹追出來的時候,小雨也跟了出來。
只是遲疑了一會,就不見了她的蹤跡。
他看著她們水房裡透出來的燈光,心裡沉沉的,
她的性格很好,脾氣來得卻很急,這個時候是不會接他電話聽他說什麼的,
而且他又能說什麼。
這麼短的時候他真的把瓊瑤小說的男主角的戲都演了一遍。
他來到他們無數次呆的這個亭子。
後面跟來的小雨變戲法似的拿出來兩罐啤酒。
「猜猜今天是什麼日子?」
小雨跳起來圈著他的脖子問道。
和年少時一樣親昵,卻有點不適,伸手按住她的腰。
「我就知道你肯定忘記了,我們十年前的這個時候,哇,我想想,」小雨面帶笑意抬頭看看月亮。
「對,那天也是晴天,你在我家門口親得我。」
噢,是的,往年每個今天他都會很惆悵,仿佛這一天裝了整個冬天的憂愁。
這路遙馬急的人間,你在心裡這麼多年,竟然淡去了。
「禹寶,你好像和我心裡的禹寶不一樣了,」
看著他鬱結著的眉頭,小雨放下手,抬頭看著他緊抿的唇。
他在掙扎……
「以前我們說什麼都不必去想,現在我會在猜你想什麼,我們走過的那麼多時光看得那麼多風景不算數了嗎,」
「我沒有和你明說,高估了我們的感情嗎,是因為新鮮嗎?你對她,」
小雨有點委屈。
阮雲真的很坦率,哭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沉浸在悲痛中,連頭髮絲都在傷心,笑的時候又十分動人,不但嘴角會笑,眼睛會笑,連遮著小鮑牙的手指都有著飛揚的姿勢,不管什麼情緒,她都比別人多幾分,
她實在和小雨不一樣,
小雨總是有所保留,夾雜了一點試探,一點自負,還有一點猜忌。
……
明明是為了填補心裡的空白,可是我捨不得,新鮮感,是吧,我也在等我的新鮮感過去。
許少禹的眉間揉著些許冷酷和無可奈何。
和阮雲分手的話他想了很久,可是光想他的心就會裂成幾瓣,
可能為了忘記他,她會很快投入一段新感情,他不能想像她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呢喃著她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
一想,他就會發瘋。
阮雲就像這樣的夜晚,溫柔的,美麗的,會讓人沉醉,也像一種酒,入嘴平淡,但後勁很大。
眯眼看著灑著一地的月華。
可能有些東西永遠不能再回來了,譬如當時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