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路遇驚馬


  縣城通往公社的鄉道上,行駛著一輛速度極快的212吉普車。

  車內後排,剛從二把手位置跌落到三把手的胡學文面色陰沉地閉目養神。

  前方除了司機,還有胡學文的秘書高益民。

  凌晨時分,楊偉民的遠房侄子白向陽敲響了胡學文的家門。

  將楊偉民白天遭遇的屈辱,以及陸遠狂妄匯報給胡學文。

  當然,少不了添油加醋。

  

  白向陽用自己的話將陸遠描述成一個目無法紀,以下犯上的狂徒。

  事情的緊迫程度,儼然變成了隨時都會爆炸的火藥桶。

  如果胡學文不能立刻下去彈壓,陸遠不但會二次衝擊公社,甚至可能會帶人去衛生院抓走養病的楊偉民。

  胡學文料到陸遠從市里回來以後,得知陸山林被抓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卻沒有想到,陸遠能夠以這樣的方式掀桌子。

  更不會猜到陸遠有膽敢單槍匹馬去民兵訓練場倉庫救人。

  眾目睽睽之下,陸遠不但開槍嚇唬眾人,更是帶走了陸山林的兩個兒子。

  一樁樁一件件,已經不是打臉。

  如果不能讓陸遠付出代價,胡學文將徹底失去下面各公社的敬畏。

  對於他們這類人而言,事情對錯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否得到一個讓自己滿意的最後結果。

  打擊李文斌,讓死對頭灰頭土臉,失去下面的支持。

  這些都是胡學文想要看到的結果。

  非得九牛二虎之力,胡學文通過利益轉讓,擠掉了李文斌推薦的公社主任人員。

  轉而將楊偉民扶到公社主任的位置上。

  接下來,自然是對李文斌一派狂轟猛打。

  陸家莊的老村長陸山林蒙冤入獄,新任村長陸遠在陸家莊的威信也將大受打擊。

  得不到村民和生產隊長的支持。

  陸遠無論想做什麼,都會面臨無數的阻撓。

  這種情況下。

  受影響的已經不再是陸遠一個人,還有李文斌留在當地的全部人馬。

  前腳剛走,李文斌親手扶持起來的模範村莊雞飛狗跳。

  說明李文斌和陸遠的工作中,存在大量問題。

  之前的花團錦簇,大多數都是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

  猶如鏡中花水中月,一捅就破。

  「滋啦!」

  212吉普劇烈晃動,胡學文毫無防備地一頭撞到了前面的椅子靠背上。

  「連車都開不好,你還能幹什麼!」

  司機可憐兮兮地辯解道:「胡主任,前面有一輛馬車失控,我不得已才進行了避讓。」

  秘書高益民證實了這一點。

  為了躲避失控的馬車,吉普車才會緊急剎車。

  聞言,胡學文定睛觀瞧,透過防風玻璃看到道路中間停著一輛馬車,拉車的馬匹異常狂躁。

  一名車把式正在訓斥馬匹。

  路上掉落大量的蘿蔔和土豆,地面亂七八糟。

  見胡學文沒有繼續發火,司機小心地喘了一口氣。

  駕駛馬車的兩名車把式走了過來,其中一人來到副駕駛位置,抬手敲了敲玻璃。

  高益民拉下車窗,不高興道:「有事吧?」

  「領導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和我弟是附近生產隊的村民,拉著副食品去縣裡送貨,我弟當車把式沒幾天,不小心地驚了拉車的馬,你們幾個沒事吧?」

  車把式的表情十分內疚,不停詢問幾人有沒有受傷。

  高益民不耐煩道:「我們沒事,趕緊把路上的菜撿起來,別耽誤我們開車。」

  「好好好,我們馬上就撿,老二,把咱們帶的燒酒給幾位同事嘗一嘗。」

  惹禍的年輕車把式從腰上拿下酒壺,快步將酒壺遞給大哥。

  「同志,俺們鄉下沒什麼能拿出手的好東西,這壺酒是我家自己釀的農家小燒,剛才真是好險,差一點就出事了,喝了這壺酒,算是我們給你們賠不是了。」

  車把式態度誠懇地將要以酒賠罪。

  剛才的情況千鈞一髮,若不是吉普車司機及時停車,驚慌失措的馬車一定會和吉普車碰撞在一起。

  那時候,事情可就大了。

  按照農村規矩,喝酒不但是賠罪的一種方式。

  也代表著一些矛盾的消失。

  高益民臉上都帶著不高興的表情,呵斥道:「請你們走開,我們還要趕路。」

  「就算要趕路,也不差這麼一會了。」

  車把式不依不饒地說道:「犯錯就要認錯,這壺酒真是我倆能拿出的唯一好東西,給面子得喝兩口,我們兄弟倆才能心安。」

  胡學文著急於和楊偉民見面,根本沒心思喝酒。

  身為胡學文的秘書,高益民不但清楚領導的心思,更清楚胡學文從不喝這種粗糙的農家燒酒。

  「同志,你的心意我們領了,趕快把路上蔬菜撿起來,至於酒,我們就不喝了。」

  高益民拒絕道。

  豈料。

  眼前的車把式是個死腦筋。

  不喝酒,就是看不起他們。

  「你這個人有完沒完?小心我處理你!」

  高益民拉下臉,態度嚴厲道:「不喝就是不喝,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車把式不高興地說道:「我們兄弟倆又不是故意的,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又不是故意往你們身上撞,剛開始還說不計較這件事情,卻連一口酒都不願意喝,還罵我們聽不懂人話,你們到底是不是幹部?」

  「你們要是不喝,我們兄弟就不走了!」

  高益民氣急攻心。

  刁民,純正的刁民!

  高益民惱羞成怒地準備報出胡學文的身份。

  車裡坐著縣裡三把手,沒興趣喝這種不乾淨的農家燒鍋。

  「咳咳咳,高秘書,注意態度。」

  胡學文突然咳嗽的幾聲,眼神示意高益民把車窗拉下來。

  「主任,這群農村人腦子有病,我這就把他們趕走。」

  「不要浪費時間了,象徵性喝兩口,他們自然也就走了。」

  胡學文曾經也當過公社主任,甚至鄉下人沒什麼見識。

  認為只要喝了他們的酒,事情就能一筆勾銷。

  如果高益民說出胡學文的身份,害怕被追究責任的兩個鄉下人,必然還會繼續求饒認錯,浪費胡學文的時間。

  象徵性地喝兩口酒,將他們打發走。

  沒必要為這點小事浪費時間。

  鄉下人都是個執拗的性格。

  說好聽點是真性情。

  說難聽一些,就是一根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