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離開
石昭腳步匆匆，穿過逐漸空曠的街道，街燈昏黃，映照出一張張或驚疑或惶恐的臉龐。剛踏入文安侯府的大門，一股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府內燈火通明，卻靜得只能聽見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薛明一身鎧甲，英姿颯爽，立於府門之前，眼神銳利如鷹，指揮著內衛軍有條不紊地搜查每一個角落。士兵們手持火把，光影交錯間，劍尖閃爍著寒光，將整個府邸籠罩在一片緊張肅殺的氛圍之中。
石昭步入榮恩堂，堂內燭光搖曳，映照著古樸的家具與懸掛的字畫，顯得格外幽靜。他轉身對一旁的蘭嬤嬤沉聲道：「蘭嬤嬤，立刻召集所有丫鬟，我們要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文安侯府。」蘭嬤嬤聞言，手中的針線活兒猛然一頓，眼中滿是驚愕：「少爺，這是為何？好好地怎突然要走？」石昭面色凝重，嘴角勾起一抹苦澀：「文安侯府，怕是自作自受罷了。」言罷，他拂袖而去，留下蘭嬤嬤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急忙吩咐丫鬟們行動起來，一時間，堂內忙亂而有序，打包的細軟堆疊如山。
正收拾著東西，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榮恩堂的寧靜，文安侯夫人滿臉淚痕，踉蹌著沖了進來，一頭跪倒在石昭面前，雙手緊緊拽住他的衣袍，聲嘶力竭地哀求著：「昭兒，求求你，救救璇瑤吧！她在刑部大牢里，快不行了……」她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淒楚，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沾濕了石昭的衣襟。石昭的臉色更加陰沉，目光複雜地望著眼前這位平日裡高貴端莊，此刻卻卑微如塵土的母親，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竟無言以對。
石昭眉頭緊鎖，目光如炬，直視著文安侯夫人，聲音低沉而有力：「母親，您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余璇瑤命佩紫殺人，這是鐵證如山，我又能如何？」文安侯夫人聞言，身形一顫，淚水再次湧上眼眶，她期期艾艾地道：「昭兒，你向來與薛明將軍交好，他手握重兵，又深得聖上信任，你去求求他，讓他網開一面，救救璇瑤吧……」說著，她雙手緊緊絞著衣角，眼神中滿是期盼與哀求，仿佛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石昭身上。
石昭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他緩緩開口，聲音冷硬：「那你去求薛明啊，看他是否會因你我母子之情，而違背律法。」話畢，他轉身欲走，卻被文安侯夫人再次拉住。她滿臉淚痕，雙手顫抖著，幾乎要跪爬到他腳邊，眼中閃爍著近乎絕望的光芒。「昭兒，你不是和薛明關係好嗎？你去跟他說，說璇瑤她是無辜的，是被冤枉的啊！你去求一求，他一定會聽你的……」說著，她已泣不成聲，淚水如泉涌，沾濕了石昭的褲腳，也濕潤了冰冷的地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而沉重的悲傷。
石昭猛地抽回被文安侯夫人拽住的衣袖，臉色鐵青，聲音冷冽如寒風穿堂：「母親，您清醒些！我與薛明將軍不過是點頭之交，何來深厚情誼？況且，余璇瑤她設計陷害我，未遂反受其害，這是天數使然。我石昭，不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更不可能去救一個處心積慮要害我的仇人！您若再這般糾纏不休，只會讓我更加為難，也讓文安侯府雪上加霜。」言罷，他大步流星地跨過跪在地上的文安侯夫人，背影決絕，留下一室的寒冷與絕望，文安侯夫人的哭聲在空曠的榮恩堂中迴蕩，顯得格外淒涼。
文安侯夫人見石昭態度堅決，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即將破滅，她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終於吐露了深藏的秘密：「昭兒，其實……其實是老太爺他，他陷害的余璇瑤，我也是……我也是幫凶。」說出這話時，她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石昭聞言，身形一頓，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他凝視著文安侯夫人，眼中既有震驚也有憤怒，仿佛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卻終究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石昭的話如同寒冰刺骨，讓文安侯夫人渾身一顫，她愕然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石昭的目光冷冽，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您以為，我為何如此匆忙地要離開？我早就察覺到府中的異樣，只是不願相信罷了。如今，一切水落石出，我也該走了。」說著，他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曾經熟悉的家具、字畫，此刻都被細心打包，堆疊在一旁，準備被帶走。文安侯夫人環顧這即將空蕩蕩的榮恩堂，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涼與絕望，她顫抖著站起身，目光空洞地望著這一切，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依託。
文安侯夫人身形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她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昭兒，你究竟要去哪裡？你不能就這樣拋下母親啊！」石昭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不必你管。」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串冰冷而決絕的回音。文安侯夫人望著那空蕩蕩的門口，淚水再次決堤，她無助地跌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放聲大哭。榮恩堂內，她的哭聲與外面呼嘯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淒涼。那些曾經精美的家具和字畫，此刻在她眼中都變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片絕望的空白。
到了青龍寺內，古木參天，禪意盎然。石昭隨著主持緩步前行，腳下是青石鋪就的小徑，兩旁是鬱鬱蔥蔥的松柏，偶爾有鳥鳴聲傳來，清脆悅耳。主持面帶微笑，步履輕盈，引領著石昭來到一處小宅院前。
宅院雖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靜心居」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淡雅的檀香味撲鼻而來。院內青石鋪地，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和幾隻石凳，旁邊是幾叢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翠竹，隨風輕輕搖曳。石昭環顧四周，只覺心中煩悶盡去，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安詳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