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有一炷香的壽命


  主薄和縣丞兩個就像是小零件一樣,在羊妖的手裡晃悠。

  羊妖嫌棄道,「這兩個,派人找我們報信,想要我們內訌弄你。回頭我們兄弟,替你吃了他們……當然,你還可以把上面那個也拿下。」

  「那個叫交叉的,殺了不少小妖。拿他給小妖們打牙祭……」

  徐弋聞言,身體猛地一僵,果然陳平生就是要弄死他,一網打盡的!

  他目光狠厲,怒喝道:「陳!平!生!你上來,我今日非殺了你!」

  陳平生按刀的手終於挪開,半握拳扣在眉心中間。

  他眼前,善惡圖正浮動。

  「善」:大凶,拯救主薄與縣丞,獲善緣七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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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畢,生死難料,千機萬變。】

  -

  「惡」:大吉,將人交予羊妖,獲惡緣兩縷。

  【事畢,升官發財,上任縣丞。】

  -

  羊妖問,「你怎麼了?」

  陳平生睜眼,先掃一眼山上的小舅子雖然大罵,但沒下來,轉身大概是去找人了。

  陳平生不在乎他,盯著圖說,「沒怎麼,在思考,既要,又要的問題。」

  斬殺他們是必然,妖惡妖壽都能獲得,無關善惡!

  就是升官發財,上任縣丞,不要白不要。

  可善緣七縷!

  照之前經驗,就是四十九年陽壽,可以修煉多少焊妖刀!?

  「什麼既要又要……」

  「你要什麼?」

  羊妖們等得不耐煩了。

  「如果你要想動我們,那你就……」

  陳平生終於放下眉心的手,他選擇好了,「當然不會動你們。」

  升官很好,但對不起,得選四十九年。

  當官沒能力,還不如死了。

  而半個時辰後的陳平生會無比的感激現在的自己一念之差。

  他伸出手來把那那兩個接過來,往後拖:「首先,人給我處理。我給你們換別的吃。」

  羊妖們起初有些意外和警惕,「他們是要殺你的,你要想好!」

  陳平生笑著說,「放心我有數。」

  說的時候,陳平生把兩個人放好,從其中縣丞的胸兜里掉出一本《天樞》來,他默不作聲,背對羊妖收好。

  羊妖哼一聲,挺不屑:「你們人類總是有一堆心思。」

  陳平生又摸了摸主薄,抓了對方的錢袋子收好,才是走回來,邊走邊說,「你們聽沒聽過一句話?殺人放火金腰帶……」他說到這裡,慣性舔了舔後槽牙,「禍害遺千年!說的啊,大概就是咱幾個。」

  陳平生說的,幾個羊妖其實不太懂,但大概聽了個音兒,殺人放火他們常干啊!於是幾個,都笑了。

  「人類花活就多,別說了,快去,我等不及想吃小姑涼。」

  羊妖催促,陳平生微笑,「別急啊,沒說完呢。」

  他邊說邊走到他們面前,腦中早人刀合一,蓄勢待發——

  一瞬,一擊,一刀!

  直接捅進最近的羊妖心臟!

  「咩!」

  熟悉的羊咩慘叫中,陳平生快速拔刀,卻被那隻羊妖摁住手,隨後,另外三隻快速合圍!

  「死人渣!」

  「你敢反水!」

  「找死!」

  陳平生幾乎是硬接下來三隻羊的六隻羊蹄子朝他打來,伴隨一大口血噴出來,他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打飛出去,靈魂出體。

  很疼,可他的二境鎮魔司焊妖刀自帶焊火之氣!

  繼續將陳氏焊妖刀注滿氣機,那把刀隱隱發紅髮熱時,羊妖死的速度也比他想像還快,在三隻羊第二次出招運轉氣機時,他先一步抽刀再轉,帶著火熱的血刀,帶著百年刀客的武道魂,直接——

  砍飛羊首!

  隨著第二隻羊妖頭顱飛濺的血迷了兩隻羊妖的眼。

  陳平生刀氣流轉盪開血色,直接把餘下的兩隻雙拳四蹄統統砍下。

  「雙拳難敵四手,但對付你們這些羊蹄子足夠,現在,我說完了。咳……」

  陳平生完全是撐著嘴硬,說完,一刀封喉,自己也咳一口血,但是他沒有停下,再次用出斬妖霸刀,將四隻羊妖開膛破肚,斬得稀爛……

  就像在菜市場剖魚那樣。

  就像是他們開膛破肚人類那樣。

  疼痛讓他用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開始度日如年,羊蹄子應該是給他內臟打破了。

  他嘴裡不斷溢出血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死,但是他仍舊選擇和上次的方式一樣,一是怕這些羊妖死而復生再有什麼,二是徐弋會知道,這是他殺得。

  -

  此刻徐弋在搬救兵回來的路上,一樣度日如年。

  當他匆匆帶著三班捕頭們一同趕到時,看到的是——

  四隻羊都被剖的橫七豎八。

  地上,一團稀爛。

  只有羊首擺的整整齊齊。

  至於陳平生……此刻正手按著腹部,很急促的呼吸著站在邊緣的樹下,冷冷的看著這邊。

  他臉色很白,喉結不斷滾動。

  就在徐弋來之前他不斷的吐血。

  疼。

  真的疼。

  陳平生雖然看起來還站著,可眼前一陣黑一陣白,但他必須強行把自己抽離出受傷的狀態,大腦拼命地構思接下來的自保計劃,撐著刀擺出平靜臉。

  徐弋此刻也懵了。

  剛才的打鬥徐弋沒看到,但從現在的場景看,死法和老羊妖死的方式差不多。

  因此可以斷定,這些羊妖是陳平生殺得。

  為什麼?

  他不是合夥的嗎?

  此刻的陳平生臉色慘白額頭帶著汗,可眼神冷冷的撐刀,看他,「看我幹什麼,還不收拾殘局。把這些……剩下的村民,該安撫安撫。」

  他說完,持刀,往遠處林子走。

  下來的人,因一時半會兒沒見到徐副班所說的對付羊妖和陳平生,一時不知道怎麼做。

  徐弋也是。

  直到陳平生消失在他們的視野範圍,直到樹的那邊傳來縣丞的鬼叫:「救命!」

  「救命啊!」

  陳平生此刻已經走到坡上。

  他喉結滾動不斷咽下腥甜,手則死死的按著從縣丞那偷的書,能不能活下來全靠這個了……

  但他好像撐不到看的時候,也撐不到看完。

  當他走到山坡上,剛入密林就踉蹌了一步,再也支撐不住,扶著樹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肉碎片。

  完!

  這是被打的脾臟都碎裂了。

  他前世偶一次去前線支援時,見過這樣的士兵,因為戰爭轟炸,內臟碎裂無法拯救,也不能迅速死亡,所以會不斷吐血和吐內臟碎片,最終……身體衰竭,除非,有合適的內臟迅速更換,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果真要死了嗎?

  此刻,他眼前金光又冒出來。

  感悟圖浮動。

  【事畢,擇善,大凶,獲善緣七縷。死局難解,事主將與一炷香後,內臟破裂身亡。】

  陳平生:??

  【天機變:獲三道命元,斬化形羊妖四隻,獲妖惡七十,妖壽三百九十八。】

  「善惡進度」再要出來時,他沒空看了,只是略到最後,確認了,自己的壽元:四十年!

  那一炷香後死亡是?

  壽元還有,應該不會死……吧?

  他自我安慰,自己嚇自己!

  而樹後這時有動靜。

  他持刀回頭,惡狠狠得眼神讓草叢裡的少女阿離一屁股坐地上。

  陳平生認出是那夜打死前身的那位,也沒有鬆懈,仍舊惡劣的揮手,「走!」

  小姑娘雖然害怕,可話說的他心慌。

  「我剛才都看到了。」

  「你被三個羊妖……對拳了。」

  阿離說的陳平生微愣,不是因為她看到,是因為她能看清。

  他的刀法快的自己都眼花繚亂,什麼時候挨揍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蹄子打過來。

  這姑娘不會是什麼武學天才吧?

  也對,能靠近前身不被發現,還能開瓢……

  現在的陳平生跟剛來那時一樣,弱的可怕!此刻非常擔心,萬一小姑娘給他來一刀,他絕對承受不住!

  女孩子心思總是多變的。

  「陳爺,你應該受了很重的傷……我扶你回去?」

  「不用——你走……嘔!」

  他如果不嘔出一大堆血塊來,會更可信。

  但他還是風平浪靜地擦掉,咬牙繼續往前,同時抽刀:「再過來,殺了你!」

  他臉色蒼白,雙目血紅,極度的疼痛讓他拿刀得手都發慌。

  而阿離少女也不裝了,「放心,我不殺你,你也活不下去了。再見了,陳平生。」

  陳平生現在頭疼的要炸裂。

  儘管眼底划過迷離,可是腦子裡已經成了漿糊。

  他只知道要走!

  就像是受傷的野獸要找到一個地方……最後力氣,看能不能解決問題!

  等他走後,樹林後一個黑影冒出,走到少女阿離的身後,恭敬道:「小姐,因何不殺了那人渣?」

  「因為不殺他也活不了了。」少女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恐,甚至沒什麼表情,隨意地把匕首丟到一邊,轉身下山。

  此刻,山下。

  徐弋還在面色沉重而複雜的面對著主薄和縣丞的感恩戴德。

  「夭壽了啊!這人渣喪盡天良!周邊的妖都跟他陳畜生一條心,誰知道羊妖能反水!」

  「還好有徐弋兄弟仗義出手!」

  「徐小兄弟,請受我二兄弟一拜!」

  「這次過後那個惡徒必死!他跑不了,全城封鎖!這次,一定弄死他!」

  徐弋周圍的人都沒說話,因為他們也不知怎麼回事。

  也開始懷疑,難道真是徐弋殺了羊妖?當時他來吆喝也說的是,一起來圍剿陳畜生!

  眾人心照不宣,舉手表決心,「對!我們也早就看那畜生不順眼了!徐弋才是我們的班頭!」

  「對,徐小兄弟,不用等他死,我這就寫任命書……」主薄都是隨身帶著紙筆,下意識摸胸都少了東西,愣了……

  而徐弋此刻才喃喃說道,「不是我。昨天,今天的羊妖……都是陳平生殺的。是他救得你們……」

  主薄聞言,面露難色的放下摸找錢袋的手說,「我說徐兄弟,你該不會因為你姐……心軟了吧?」

  旁側有人跟著分析,「是啊,那日的老羊可能是年老體衰,就算陳畜生能僥倖將其僥倖斬殺,但這四隻近初境,想殺他們,我們這麼多人,也要付出慘痛代價!」

  再有人接話:「就是,不可能是他!他哪有這麼大本事?」

  如果真真厲害,還能在新安縣?

  鎮魔司每次來查他們的不過是四品!

  「不,就是他。」徐弋面色更陰沉了三分,「老羊妖的屍體我見過,這種開膛破肚的刀法是斬妖霸刀,除了他陳平生,你們還有誰會?」

  一句話,眾人啞口無言,面面相覷。

  真是陳平生,反而更棘手。

  徐弋皺眉也在思考,在深吸一口氣後,他忽然拔刀,「雖不清楚那個畜生憑什麼破境,但我剛才看他按著肚子,肯定是受了很重的傷……所以……」

  他將焊妖刀注滿氣機,血氣環繞螢光。

  「趁他病弱,願與我圍剿陳畜生的,可同往。」

  「……」

  周圍先是靜了靜。

  陳平生能作惡除了背後的那點關係,還因為他是真有絕對的實力!

  可有實力的他,不為百姓撐腰,反與妖物同謀。

  如此,更招人恨,可也更招人怕。

  怕的是此次萬一殺不死他……只怕會遭到他的瘋狂報復。

  主簿和縣丞對視一眼,如何不知裡面曲折,思索了下,縣丞快速補充道——

  「鎮魔司七日後,前來論功頒布官調令,那畜生定是怕了,在力挽狂瀾。

  又或,想趁鎮魔司來,表現一二……可這三年,他做的畜生事,瞞不住!

  你們如果不想被追查,連累,就別愣著,即便他再強,他肯定受了重傷!跟著徐交……徐班頭,務必,讓那畜生,死在今日!」

  眾人聞言互相對視,其中不乏陳平生往日的門徒。

  但下一瞬,所有人都按下腰間的刀,他們都很清楚鎮魔司也不是什麼善茬。

  隨後,眾人心照不宣的四下分開,搜羅,追殺陳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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