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殿下,我要父親死
張沅也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
他吃著秦嫣然帶來的食物,努力對秦嫣然表露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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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嫣然哭著說,「青玉,你放心,我肯定會救你的。」
張沅頓了頓,隨後搖頭。
「嫣然,你還有大好的人生,我……」
張沅原本以為,蕭無極會和他合作,他為了自己的愛人,要放棄舉證自己的父親,這是直接交給蕭無極的把柄。
多好的機會。
可張沅沒有想到,蕭無極根本不搭理自己。
而父親激流勇退,在陛下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殺他的必要。
他交出來了自己的權力,保住了自己的命。
那自己呢?
自己,便失去了所有的價值。
所以,他真的要因為宋夕顏丟了性命了,時至今日,張沅忽然想問秦嫣然。
「嫣然,你告訴我,你的絕症,究竟有,還是沒有?」
秦嫣然一頓,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張沅等著她的回應,良久,卻沒有等到。
他捏著手中的筷子,第一次覺得,食物如此的難以下咽。
秦嫣然不敢看他,更不能告訴他,她的絕症是真的存在,可,並不是他以為的那種絕症。
如今,她活下來了。
便表明,宋夕顏是真的死了。
所以,無論什麼情況下,秦嫣然都沒有懷疑過宋夕顏還有可能活著。
可,宋夕顏死了,卻要讓她的愛人也死!
這不可以!他為了自己付出了這麼多,秦嫣然知道,無論如何,她都要把張沅救出來。
尋常的辦法不行的話,她還有其他的辦法!
「青玉,你等著我,我不能沒有你。」
她哭著說,「你一定要等我。」
她沒有給張沅答案,但時間要到了,她不能再多待。
等秦嫣然離開之後,張沅怔愣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那些東西。
他忽然又想起來,眼前這些菜式,他其實不怎麼愛吃。
這些是秦嫣然愛吃的,但他,因為她愛吃,便也表示自己愛吃。
可有一個人,她知道自己真正愛吃什麼,哪怕他只表現過一次對食物的喜歡,下一次的飯桌上,他便能再看到那道菜的身影。
「宋夕顏……」
「罷了,一報還一報,是我算計你,害了你。」
張沅紅了眼,「你真心待我,我卻如此待你,這世間因果輪迴,我既然犯了錯,便償還給你吧。」
他失去了希望,不再掙扎。
可秦嫣然卻還要掙扎。
她出了大理寺,上了馬車,便向著城外走。
……
此時蕭無極也從皇宮出來了,明翀帝的態度和他想的一般,噓寒問暖之後,便給了蕭無極不少補償。
這樣的補償,也是封口費。
明翀帝要蕭無極忘記這些,一如他忘記之前定國公,廢太子的事情一般。
作為大慶的皇帝,明翀帝知道的真相自然比尋常人要多,但也因為他的權力,他能看到的,做出來的,都是權衡後平衡的結果。
定國公難道真的會通敵叛國嗎?
這位老夥伴,是明翀帝年少時便相知相交的朋友。
可,定國公不死,誰來償還北疆丟的那些城池,誰來平息天下世家給他的壓力。
所以,在明翀帝的眼裡,孰輕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在他的眼裡,大慶有的是人才,權力需要一代一代地更迭,才能獲得穩定。
所以,你問他有沒有後悔過,有沒有懷疑過一些事實,一些真相。
明翀帝不會。
他不會回頭。
更不會思考自己是否錯了,又是否走的不對。
天子,是不會錯的。
蕭無極冷著臉在馬車裡翻看了眼最終定案的張沅殺妻案,張沅年後問斬,距離過年,也不過兩個月了。
到底,沒有將秦嫣然和白氏拉下水。
而漢王的案子,他聽清楚聽明白了明翀帝的意思。
兩個王爺已經離開了京城,不再涉及儲位之爭,因而,讓那些「該死」的人去死就好了。
誰是該死的人呢?
這兩個王爺的那些替死鬼,便是該死的嗎?
可惜明翀帝也不知道,除了他的兩個兒子,背後還有一雙大手,在撥弄朝局,在害他的兒子,在危害整個大慶。
「殿下,大理寺到了。」
子墨在外面說著,蕭無極便直接下了馬車。
「走吧,去見見張沅。」
「聽聽看,他能說出來什麼。」
蕭無極自然是想一網打盡,他不會救張沅,但哄騙哄騙,讓張沅給點機會讓他抓住秦嫣然和白氏,應該不算缺德吧?
算了,他就是缺德。
不裝了。
他踏入牢房,先看到的,便是張沅呆呆坐在位置上,抬著頭,看著小窗戶外透進來的日光。
說實話,蕭無極心中有些爽快。
想到張沅曾經對宋夕顏的傷害,蕭無極就恨不得活剝了他。
憑什麼這麼傷害過宋夕顏的人還能活得好呢?
「皇孫殿下?」
蕭無極站在外面,張沅回過頭看到蕭無極時,有些驚訝,顯然,他沒有想過蕭無極還會來見他。
「年後問斬。」
「張沅,你快要死了。」
牢房的門被打開,蕭無極走了進去,語氣冷淡,並無起伏。
張沅低下頭,「我知道。」
「我還知道,我的家人放棄了我,不過殿下,我的死已成了定局,若是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他笑了兩聲,「便不可能了。」
或許是認定了自己的結局,張沅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豁達。
「你說,你的家人放棄了你,那你的母親呢,你的愛人呢?」
蕭無極沒有管他的態度,「若是我給了她們機會,讓她們能把你從這個牢獄裡救出去。」
「你說,她們會不會做呢?」
張沅瞬間神色一變,他明白蕭無極的意思,以他的命誘騙母親和嫣然觸犯律法!
好狠毒的心思!
「你要做什麼!」
張沅咬牙,「皇孫殿下,她們是無辜……」
他的話還沒說完,蕭無極冷笑出聲,「你說什麼?無辜!」
「你割下宋夕顏的血肉,不是為了秦嫣然嗎?你殺宋夕顏,你的母親沒有給你支持嗎!」
「怎麼,現在說她們無辜了?」
「張沅,你真以為你自己全部認罪了,就沒有人知道她們兩個做了什麼嗎?」
蕭無極忍住想衝上去揍他一頓的衝動,壓著性子笑了笑。
「我把機會交給你,你是想讓她們陪著你一起下黃泉,還是孤單些呢?」
張沅臉上的肌肉都有些顫抖,他閉上眼睛,不由冷笑一聲,「皇孫殿下,你想要我父親的命,是嗎?」
不,蕭無極心裡答道。
你說少了,張沅,他啊,想要你全家人的命。
「你知道的,那是兩個人的命,她們值多少,看你啊。」
蕭無極笑眯眯的,而張沅深深吸了口氣,良久,他在蕭無極嘲諷的目光之中敗下陣來。
有軟肋,就能拿捏,此時此刻的張沅哪怕要死了,還必須為自己的母親和愛人謀劃。
「我要你答應我,必須……」
張沅咬著牙,「保住她們的性命!」
蕭無極沒有回答,張沅清楚,他必須要看到東西。
「我的父親,其實,並不是靖王一派的……」
張沅開口第一句,蕭無極都有些愣住了。
要知道,張守行可是堅定的靖王一脈啊,不論是在朝堂還是在其他任何地方,張守行都在維護靖王。
「實際上,父親根本不看好靖王和寧王。」
「他只是選擇了戰隊,獲取了靖王的信任。」
「按照他的計劃,哪怕沒有你,沒有陛下,他也要將靖王拉下馬。」
「去維護他真正的主子。」
「現在,我的父親退下來,或許,他非常不想這麼做,但他真正的主子讓他下來,就是要讓他保住自己的有生力量。」
「我會把我父親背叛靖王的那些線索告訴你,但他真正的主子,我也不知道是誰。」
張沅看著蕭無極,「如今靖王還沒走吧。」
「他定然憋著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泄吧?」
「皇后的元家,相信也不能接受他們辛辛苦苦培養的靖王就這麼離開,也必然心中怒火滔天吧。」
張沅事無巨細,將他所有知道的關於自己的父親如何背叛靖王,如何掌握靖王一脈的勢力,再賣給其他人,再在其中牟利,做靖王的蛀蟲。
所有的事情,都講了。
而張沅能知道這些,卻不是張守行親自告訴他的。
是秦嫣然。
很荒誕的一件事,張沅依稀還記得那天,府中來了個神秘的客人。
父親前去迎接,偏偏,嫣然也去了。
他不清楚當時到底如何,可他擔心嫣然,便跟著偷聽了一段。
結果就聽到了這麼多。
後面,便是嫣然發現他在外面,急忙拉著他回去了。
因為知道張沅好奇,當然,或許也是出於早晚會在一起的心態,秦嫣然將這些更加細緻地當作閒聊講給了張沅。
張沅曾經好奇過,為什麼秦嫣然當時會前去。
秦嫣然告訴張沅,那是因為她的父親,和張沅的父親,同屬一個主子。
只是可惜,秦嫣然全家都沒了,只留下她一個人活下來。
來的那人是認識秦嫣然的,秦嫣然也清楚這之中的秘密,張守行便帶上她。
張沅深信不疑,哪怕此刻,他講出來所有,也沒有透露半分關於秦嫣然的信息。
不過是嫣然父輩之前的事情罷了。
嫣然如今和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
「倒是,有趣。」
蕭無極聽完了,明白從一開始張沅就想拿這些消息來換他的命。
現在,只能用這些消息去換他母親和愛人的安全。
「看起來,你很怨恨自己的父親,恨不得他死啊。」
這其中許多事情,透露給靖王和元後,張守行馬上就得死。
他手裡的那些東西,也會被人家收回去。
「張家呢?你也不管了?」
要知道,若是這樣下去,張家也會受到牽連,百年世家……
或許,就要煙消雲散了。
張沅苦笑起來,「張家?我在張家,不過是個工具人罷了!」
他咬牙,「張家的所有人,都必須為了張家而努力,我是,我的兄弟們也是。」
「所以,我的父親放棄了我,我就要受著嗎?」
「我已經邁出這一步,後果我便不想管了。」
「我只想要我的家人平平安安。」
蕭無極冷冷地看著他,他可一點都不感動,這個人,本性就是涼薄又無情的。
他永遠可以心安理得地踩在別人的屍體上,去達成他自己的目的。
就算,那些屍體裡,有對他有恩的,有情的。
他也完全不在意。
自私,狠毒。
這才是張沅的本性。
他只是還有些人性處在他在意的人和事上,有些人該有的愧疚之心,已經是了不得了。
「好,這些消息,本殿知道了。」
蕭無極站起來,「若是我的目的達成了,張沅,你的願望,也會達成的。」
張沅忽然又說道,「殿下,還有個東西,或許能找到我父親主子的線索。」
「但是……」
他抬頭看著蕭無極,認認真真地說道,「我要先見到我父親的屍體。」
好!好一個鬨堂大孝!
可若是張守行死了,哪怕有了那主子的消息,也不能靠著一具屍體和些許線索就指認他。
看來,張沅還在算計。
蕭無極笑了,「好啊。」
他倒要看看,張沅還能為自己在意的人算計多少東西。
他這腦子裡,還有多少令他感興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