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賣房


  她還是沒按下撥通鍵。

  嘉禾只是這個什麼地產公司的股東之一,顧嘉笙那麼忙,她在雲省出差的時候,就看他有時在有時不在,估計又是到處飛去開會。

  他估計根本都不知道這些事情,更不想管。

  又不是他的事。

  

  她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一寸處,遲遲按不下去,屏幕突然黑了,她按了開鎖鍵,沒有反應,漆黑還有裂隙的屏幕反映出她有些木的臉。

  反映出來的人臉有些憔悴,眼睛半垂著,感覺好像老了好幾歲。

  明明上午還充過電的,舊手機的電池果然不經用,才這麼會就關機了。

  她起身去找充電線,插上電後屏幕上顯示紅色的充電標誌,她坐在桌子邊,等著手機開機,半天卻都開不了機。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這個舊手機,看著好好的,一有點事就轉不動了,可是手機能關機,她總不能憑空消失的,她不管了,延津怎麼辦?爸爸媽媽怎麼辦?

  不能讓爸爸去頂罪,而且就算他去頂罪也是違法的,現在政府組織這麼嚴明,搞這些東西總有被查出來的風險的。

  舊手機不會也壞了吧?她趕緊起身找家裡還有沒有其他的備用機,可是之前許延津換手機時都把舊手機賣了,或者是給了爸媽用,除了顧嘉笙送給她的那個巨貴的奏摺一樣的手機,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手機包裝在精緻的盒子裡,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窗外雷聲轟隆,手機盒上的塑封反射出頭頂吊燈的光。

  她默不作聲地撕開了盒子上的包裝。

  這是顧嘉笙非要送給她的,四萬塊錢對於他這樣的老闆,隨手打賞罷了,他這樣的有錢人,估計看美女直播隨手一刷都是好幾萬。

  反正她是不會還這四萬塊錢的。

  許延津被紀委帶走,搞不好還要被撤職,被「抄家」,她要留著錢跟許延津一起渡過難關,許延津賺了錢一點一點地建築她的巢穴,她不能在他有難的時候離他而去。

  新手機特有的金屬冷氣迎面而來,四萬塊錢的手機拿在手裡好沉,也沒有貼膜,這種弧面屏幕也不知道會不會壞,她皺眉將手機展開,這麼大,跟個iPad一樣。

  還是疊起來。

  把電話卡安好,開車去找爸媽的路上把舊手機拿去回收手機的店裡賣了。

  回收手機的員工將兩個保養得很好的手機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放到一邊,「三千二我們已經是高價收了,最多加一百,三千三,磨損少是少,不過只要被人用過,就要折價的,還用了這麼久。」

  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兩個舊手機,買的時候明明一個花了六千,一個花了八千,一共卻只賣了三千三。

  婚姻不也是,只要是結了婚的人,離婚還是喪偶,都是要折價的。

  她一向不會講價,明知道這個回收販子眼含打量,看起來還有議價空間,她還是掏出手機點開收款碼。

  三千三到帳,餘額又多了三千三,可是面對即將可能到來的巨大債務,還是杯水車薪。

  下星期發薪水,年末才能發年終分紅,也不知道能不能提前跟公司預支,她不想賣房,現在住的,和婚前買的那套,都是她一點一點親自找裝修公司和設計師磨出來的,就連牆壁,都是她為了省錢,和許延津一起親手刷的。

  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塊地磚她都親自看著他們拼在一起。

  甚至廚房的牆壁上,還有裝修時,她和許延津一起留下的簽名。

  胸口有些喘不過氣,開車到爸媽家的小區,她停了車,馬不停蹄地上樓。

  爸媽住的小區是市區比較老的社區,住了二十多年了,還是她出生不久後的房子,電梯上升時「哐哐」作響,鄰居提著菜和她一起上的電梯,看了她半天才認出來。

  「是碩碩啊?又來看你爸媽啊?」

  齊碩笑了笑,點點頭。

  鄰居李阿姨一手牽著孫女,一手提著菜,垂眸看著她手裡好像只在街邊GG上看到過的昂貴手機,藹聲道:「你爸爸媽媽教得好呀,長大了有出息,你老公還好吧?聽說在國企,嘖嘖,真好啊。」

  齊碩捏著手機的手藏到身後,扯了扯唇角:「都挺好的。」

  「我有個侄女,剛畢業,碩碩你能不能幫阿姨問問,看看能不能送進去,實習也可以啊——」

  「叮——」的一聲,電梯停下來,門「哐哐哐」地開了,齊碩如若救星,趕忙走出電梯。

  家裡一片愁雲慘澹。

  情況看起來比她想像的更糟糕。

  媽媽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發呆,爸爸坐在露台的椅子上唉聲嘆氣。

  「我去頂罪,我老了,不比延津,你們還年輕,不能就這麼毀了。」

  爸爸說。

  媽媽哭道:「你去頂罪又有什麼用?誰會信?難道還要把你搭進去?」

  「到時候家裡就我跟碩碩兩個女人,守活寡是吧!」

  齊碩坐在媽媽身邊,被這話驀然驚出一身冷汗。

  「延津家裡那邊怎麼說?」她問。

  媽媽氣得把抱枕往旁邊一摔:「你婆家那邊有個屁用,一個個裝聾作啞,還說延津都是為了我們家才這樣——」

  爸爸扶著扶手起身,踉蹌一下,臉色漲紅,走路有些不穩,媽媽趕緊起身去把降壓藥拿過來給他吃。

  「先問問延津到底有沒有貪贓款。」齊碩強自鎮定,「有,我就湊錢主動交上去,態度擺正,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沒有最好,爸,我跟你一起去見那幾位——」

  那幾位據說在紀委和審計部都有關係的朋友。

  媽媽一聽,淚如雨下,「我們問了,他們說,差不多有一百萬。」

  一百萬!

  齊碩眼前有些發黑,她喉嚨滾動,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涌到了腦袋上,她把手機銀行打開,所有的銀行餘額加起來數了數,現金流只有二十多萬。

  「一百萬,也能拿出來。」

  「我可以賣房。」

  她還沒結婚時,剛畢業的時候,爸媽就資助她首付,在市區好點的地段買了一套二室,要不是為了湊錢給她付首付,他們老兩口早就能搬到新小區,不用在這二十多年樓齡的舊小區住了。

  那套市區的二室一廳,七十多平,當年買的時候正是房價瘋漲的巔峰時期,這幾年房地產緊縮,房價也沒怎麼變,賣了正好夠還的。

  她大約知道這一百多萬去了哪裡,許延津家裡條件不好,他們結婚時,只買了三金,和三萬塊錢的彩禮,沒有房子,住在她婚前買的二居室里,前年才在濱江花了兩百萬首付上車了這套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

  雖然說是剛需盤,但是已經很好了。

  她的心在滴血,那套房子,是她爸媽半輩子積累的心血。

  一夕之間,幾乎要家破人亡。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家,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衣服還濕漉漉的,整個房子空蕩蕩的,多了一股陰雨天的霉味。

  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里,四萬塊的手機響起來,她忽然覺得可能是那個人打過來的,小心翼翼地接起,結果是騷擾電話。

  眼前閃過那個人轉過來的四十萬,還有那個人曾給過自己的那隻包。

  要是那隻包還在,加上現在還在卡里,他沒有來要的四十萬,也有八十萬了。

  這些天,顧嘉笙一直沒有聯繫她,一點音訊也沒有,可能已經覺得沒意思,把她冷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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