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我得好好感謝妹妹了


  「求我。」

  「奴求薛世子。」

  見薛卿儀毫不猶豫下跪,薛騁氣笑。

  不過是想讓她跟從前一樣喚聲阿兄,怎麼就這麼難呢?

  「想求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這一個。」

  那該怎麼求?

  薛卿儀思索片刻,小心翼翼抬手,試著去夠薛騁的衣袍下擺。

  拜崔懷玉所賜,她早就不知臉面為何物,骨氣又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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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騁後退,她就跪著爬過去。

  見她如此卑微,薛騁心裡愈發堵得慌,從前的薛卿儀明媚如驕陽,誰敢給她氣受,她就當場還回去。

  哪像現在,由著他折騰。

  薛騁別過臉,「祖母舊疾復發,需要九轉還魂草救命,可惜僅存的那一顆被你吃了,太醫就提議用你的心頭血入藥。」

  九轉還魂草,生於極陰之地,千年成形,有起死回生之效。

  薛卿儀幼時溺水,來看她的大夫都說可以準備後事了,是九轉還魂草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只要能救祖母,別說心頭血,就是要她的命她也會給。

  薛卿儀沒工夫再跟薛騁浪費時間,起身就往壽康居跑。

  半道被兩個婆子攔下:「請先沐浴更衣。」

  人命關天,還沐什麼浴更什麼衣!

  薛騁眉心一擰,作勢要過去拎開那兩個不知輕重的婆子,卻被一隻柔弱白淨的手拉住。

  「當年爹爹一氣之下把姐姐送進了春風樓,對祖母卻說是送去了鄉下莊子,姐姐這身衣裳亂了,若叫祖母瞧見姐姐身上的……」薛月嬈停頓片刻,輕嘆一聲,心疼的目光瞥過薛卿儀,垂下眼睫拭淚,「說到底,都怪我。祖母最是疼愛姐姐,可我卻害姐姐入了青樓。」

  「她乃娼妓之女,本就該待在青樓,跟你無關。」

  一想到薛卿儀見了祖母會牽扯出多少麻煩事,薛騁就很痛恨他剛才心裡那點愧疚,差一點就讓他把國公府攪得家宅不寧。

  薛騁不耐煩地掃了一眼薛卿儀,吩咐那兩個婆子:「把人帶回去洗乾淨,好生看著!」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薛月嬈則是一臉無害地走到薛卿儀身邊,「走吧姐姐,我送你回去。」

  薛卿儀沒理會,徑直走在前面。

  薛月嬈也不惱,自顧自說起這三年裡國公府的變化。

  譬如薛卿儀兒時種下的柳樹被拔去燒火。

  又或者是薛卿儀曾經救助的貓狗被發現死在牆角。

  薛月嬈企圖在薛卿儀臉上看見憤怒,企圖看見三年前那個和她歇斯底里爭吵的薛薛卿儀。

  可不管她說什麼,薛卿儀都很平靜。

  春風樓三年,教會了薛卿儀冷靜。她曾無數次復盤和薛月嬈的每一次矛盾,薛月嬈總是單純柔弱又無辜,襯得她就像個罵街的潑婦。

  她越激動,薛月嬈就越得意,對付薛月嬈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搭理。

  見薛卿儀像個沒感情的提線木偶,薛月嬈覺得沒意思,可一想到芙蓉軒里有什麼在等著,她又開始期待起來。

  她就不信薛卿儀見到了,還能像現在一樣無動於衷。

  -

  芙蓉軒是薛卿儀從前住的地方,如今院子乍一看是乾淨的,但處處透著破敗。

  門框上的蛛網沒擦,角落裡偶爾還有一兩隻耗子跑過。

  應當是荒廢了三年,近兩天才收拾出來。

  領路的婆子見薛卿儀不動聲色打量四周,撇撇嘴,輕蔑道:「你搶了小姐十五年的福氣,國公爺和夫人還能不計前嫌把你接回來,就知足吧。」

  不計前嫌?

  薛卿儀差點笑了,分明是逼不得已。

  薛家人但凡能找到第二棵九轉還魂草,是絕對不會去春風樓接她的。

  芙蓉面柳葉眉,妖媚卻不輕浮,淺淺一笑竟也如春風拂面,和煦到了心間。

  婆子有些晃神,回過神暗罵一聲狐媚子,扭頭嘭一聲推開兩扇飽經風霜的雕花木門。

  看清裡面的兩個人,薛卿儀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旁的薛月嬈不緊不慢開口:「怕姐姐不習慣新人伺候,特意找來了從前伺候姐姐的舊人。」

  熱氣騰騰的浴桶旁站著兩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獻春和竹秋打小就跟在她身邊,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而今她們清麗的面容布滿疤痕,獻春瞎了一隻眼,竹秋沒了舌頭,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害的。

  薛卿儀怒不可遏,轉頭死死盯住薛月嬈。

  搶走國公府嫡女身份的是她,有什麼仇什麼恨沖她來,為什麼要傷害無辜的人!

  薛卿儀很想質問薛月嬈,可理智告訴她不能衝動。

  和薛月嬈起爭執,百害而無一利。

  薛月嬈瞥過薛卿儀攥緊的拳頭,一臉無辜,「姐姐是想打我嗎?無妨,是我沒保護好姐姐的人,姐姐要打要罵,我都應該受著。」

  一個婆子擋在薛月嬈跟前,狠狠瞪住薛卿儀:「這倆丫頭跟你一樣都是賤種,一個想爬世子的床,一個想爬小公子的床,要不是月嬈小姐求情,她們早被打死了。」

  薛卿儀失笑:「那我得好好感謝妹妹了。」

  薛月嬈眉心輕擰,「姐姐真的不怪我嗎?」

  「怪妹妹作甚?是我自己無能。」

  薛卿儀越是平靜,薛月嬈就越著急。

  她走這一趟可不只是為了給薛卿儀下馬威,她要逼薛卿儀發瘋,把人趕回春風樓。

  不然被祖母見到,那就麻煩了。

  這邊薛月嬈還在想該怎麼讓薛卿儀對她發瘋動手,秦氏的乳母徐嬤嬤過來了,說:「老夫人用藥的時辰快到了,心頭血速速備好。」

  言罷,徐嬤嬤輕輕瞥過薛卿儀,「取過心頭血之後,小姐突發惡疾,在此臥床養病,未經夫人允許,哪也不許去。」

  薛月嬈悄悄鬆了口氣,把人困在這兒也好,只要祖母見不到就行。

  「我要見祖母,否則我不取這心頭血!」薛卿儀脫口而出,徐嬤嬤卻笑了。

  她手一揮,立馬來了四個孔武有力的婆子把薛卿儀摁住。

  「老夫人豈是你這種髒東西想見就能見的?」

  薛卿儀拼命掙扎也無濟於事,眼看她的心衣被扯掉,刀子要划進肉里,一道中氣十足的呵斥響起——

  「放肆!」

  是祖母身邊的杜嬤嬤。

  薛卿儀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一滴淚悄然划過眼尾。

  杜嬤嬤撿起散落一地的衣裳為她披上,「老夫人見你久久不去,擔心你被什麼東西絆住,沒承想還真被老夫人猜中了。」

  此話一出,薛月嬈和徐嬤嬤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們不敢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薛卿儀隨杜嬤嬤離開。

  薛月嬈越想越慌,不停揪著手裡的絹帕。

  片刻過後,她轉身朝祠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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