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沒有姓名的第四個人


  經過幾日的稿件收集,瑞拉花園的特別活動,也迅速進入了激動人心的後半段。

  約會日程正式開啟後,那些收到就餐邀請的當地居民,開始陸陸續續地光臨花園。

  為了迎接這股熱潮,阿彌臨時取消了預約制,敞開大門,以最大容量迎接每一位在當月截止前到訪的顧客。

  有不少人通過這次活動,給自己的父母親人寫感謝信,用這種方式表達心意,邀請他們到花園用餐。

  因此,日常大部分時間只有年輕人光顧的餐廳,一時之間吸引了不少鎮上的長輩們。

  當工作人員將信件送到他們手中時,場面也時常變得溫馨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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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見到不少看完信後感動得抹眼淚的父母,他們總是一邊嗔怪著兒女的破費,一邊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那些天裡,餐廳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有人默不作聲,有人哈哈大笑,還有人捂著臉不敢讓旁人聽到自己哭泣的聲音。

  不同的聲調承載著不同的話題,期期艾艾地盤旋在蕭瑟又詩意的秋日花園裡。

  以至於阿彌都產生了錯覺:好像聽了太多的故事,她店裡的植物變得更加生機勃勃了。

  收到匿名信的廚子莫名低落了幾天後,又繼續生龍活虎地工作。

  雖然他搶走列印紙的舉動讓阿彌有點好奇,但本著尊重他人隱私的原則,阿彌也沒有找晴朗問個說法。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一向對別人都不感興趣的機器人,竟然主動找她聊起了這件事。

  下班時分,阿彌剛剛回到家裡,倒在沙發上,就聽見了青年的問句:「你應該也注意到了,鄞谷先生前兩天有點不太對勁吧?」

  「因為有人給他寫了匿名信嗎?」阿彌打了個哈欠,好像興趣不大的樣子。

  「給他寫信的人,是赫莉。」

  晴朗給答案的方式過於直接,阿彌都聽得恍愣一秒,「……你……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我知道……但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沒有什麼是絕對安全的,你以為的隱私,在大數據前面根本無處遁形……」男子給她遞來一杯溫水,坐到沙發邊上,乖乖地低下頭,「如果是其他仿生人接管審核,它們會按照程序像普通機器那樣完成任務,但我不一樣,有些東西我也不想看見,可就算是我把它們刪除了,它們依然能留在我的記憶里……」

  阿彌看出了他的為難,「抱歉,是我考慮不周……讀了那麼多內容,一定給你帶來了很大的負擔……這點,我真的沒有想到……」

  「沒事。」晴朗微微笑起來,「我也沒有刻意去記錄匿名者,只是這封信里提到了一些信息,讓我比較在意,才多查詢了一下……」

  「這話的意思,我可以理解為,你順著網線找到了赫莉麼?」

  「……也,也不是不可以……等等,不要打岔啊,我真的認為這件事有必要和你匯報一下……」

  阿彌疲倦地笑了笑,坐起身來,「看你這麼嚴肅,要告訴我的,應該不是他們兩人情感糾紛。」

  「當然不是。」晴朗正色,目光沉沉地轉向顧主,「我想說的,是赫莉在信中沒有提到姓名的,第四個人……」

  沙發上的人皺了皺眉,縈繞在眉眼間的倦怠感,忽然間消失了。

  「要怎麼開口才好呢?我明明不是個會在這種問題上糾結的人。

  我的時間很寶貴,連多看別人一眼的空閒都沒有。可你卻很混帳,像塊狗皮膏藥似的,賴在我的腦子裡不肯走……

  感動嗎?我跟你開玩笑的。

  見你現在過得不錯,我也能放心了。說來也遺憾,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們好像都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簡單地、毫無負擔地和對方見面。

  你知道,我說的『我們』,並不僅僅是指我和你,亦或是和我針鋒相對的那一位。

  我想說的,是我們連他的名字都無法隨意提及的那個人。

  雖然不想承認,但沒能阻止悲劇發生的我,也是加害者之一。當然,比起你們做的事情,我的『卑鄙』顯然不值一提。

  我寫這封信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懷舊,而是為了提醒你,永遠不要忘記自己做過的事情。

  永遠不要忘記了,你們曾經『殺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這件事。」

  月色稀薄、夜涼如水。

  鄞谷枕著一隻手躺在沙發上,另一隻手舉著已經被他讀過無數次的信件。

  每每看到末尾,他都不會情不自禁地長嘆一聲,仿佛陷入了某種情緒漩渦,找不到出口,只能放任自己沉淪。

  已經睡下的宮舜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忽然摘下眼罩、掀開被褥,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奪走了鄞谷手中的紙張。

  「我給過你一次機會了,趁我還能好好說話,你現在最好馬上去客房睡覺。」

  宮舜穿著一件深色睡袍,即便如此,說話的模樣依然威風凜凜。

  鄞谷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信的內容你也看了,怎麼還能這麼心平氣和……」

  「赫莉罵我的話,向來髒得很,我已經習慣了。」宮舜坐下,倒了杯水,神情冷淡地繼續道,「口口聲聲說我們是殺人兇手,也不看看是誰最後拿走了實驗數據,創造了所謂最接近人類的智能系統……我們要是殺了人,她也算吃了人血饅頭,說到底,我們一群人都是共犯……」

  銀髮的男人收回視線,閉著眼喃喃道:「我曾經也想為自己開脫,告訴自己,在科學這條道路上,任何的犧牲都是必要的……然而我之所以能說出這句話,是因為被犧牲的人並不是我……相比於怯懦的我而言,能夠坦然地躺在實驗台上,你和安森,都比我要更有勇氣和擔當……」

  夜深人靜,適合吐露心事,但顯然睏倦的貴公子並不想領情,「你要是問心有愧就和赫莉一樣,也絞盡腦汁寫一封匿名信吧,無論是誇獎我還是向我懺悔,我都很樂意收到……」

  話題被宮舜巧妙地轉移了,房間裡的氣氛也微微和緩一些。

  躺在沙發上的男人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睛:「話說,這次活動應該有人給你寫匿名信吧?」

  「你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隱約有種預感……應該會有人想見你……」

  「你猜得沒錯,我的確收到了。」宮舜微微抬眸,看向鄞谷略顯好奇的綠色眼睛,聲音平靜地說,「是文小姐寄來的,她說她就要結婚了,邀請我去參加她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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