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缺失的少年

  她勢必要守口如瓶，讓有心求她辦事的宮舜，只得甘拜下風。

  「好啊，敞開天窗說亮話吧……南宮彌，我需要你幫忙，恢復晴朗的人類意識……我確定，你知道晴朗和一般的仿生人不同，他的身體裡具有人類意識碎片，而碎片的人類本體，是我和鄞谷的朋友……」

  而後，宮舜簡單地講解了一些當年和鄞谷一起進行的數據化實驗。

  阿彌著實沒有料到，宮舜也會有和她坦白的一天。

  她應該裝得更驚訝一點，可這些話她也不是第一次聽到，宮舜的坦誠也更加證實了事件的真實性，她無法感到震驚，反倒越發確信他們做的事情有多荒唐。

  但她仍然有自己的疑問，「只有我才能做這件事嗎？」

  「是的。」

  「為什麼？」阿彌蹙眉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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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宮舜會和鄞谷有一樣的回答，大概就是說「是你喚醒了晴朗的人類意識」之類的，然而宮舜的答案卻和她猜想的大相逕庭。

  「等他醒來後，你親自去問他吧……畢竟，別人能給的都是參考答案，而他才是唯一的標準答案，不是嗎？」

  午後的陽光從貴公子的身軀上傾斜而過，他的身體在亮光下依舊挺拔軒昂，他的面容卻浸沒在陰影里，眼神憂愁潮濕得好像下著大雨。

  宮舜在解說實驗時，對那位好友的身份資料仍然有所保留。

  這點阿彌可以理解，傷害他人畢竟不是什麼剛才的事，他不願完全坦露也情有可原。

  原本阿彌也打算幫助晴朗找回人類身份，現在宮舜又主動提出需要她幫忙，一來二去，他們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好吧，你說的我都明白了，那你們到底要讓我做什麼呢？」

  阿彌提出疑問，主位上的男人沒說話，旁邊的鄞谷突然來了勁，接過話茬道，「就是你剛剛在後門口要做的事……晴朗現在對周圍的人和事都保持警戒和抗拒，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先恢復他曾經在這裡生活的記憶……讓他對自己有一個基礎的認知，往後再激活完整的人格，才能減少對他大腦的傷害……」

  話題是嚴肅的，但鄞穀神采奕奕，笑容燦爛到實在有些輕浮。

  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阿彌忍不住給了他一記眼刀。

  看著他們的互動，宮舜自有想法。

  他知道鄞谷應該和阿彌說過些什麼，不過事已至此，追究那些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們終究會成為一條道上的人。

  在「拯救」安森的這條路上，沒有必要計較成為英雄的先後順序。

  只要南宮彌願意配合，只要她不會介意，他對她有所隱瞞。

  嚴肅的三方會談如此輕描淡寫地結束了，阿彌和鄞谷準備回到餐廳。

  走在花草叢生的磚石小路上，兩人梳理著曾經晴朗在花園經歷過的重要事件，希望通過畫面重現的方式，對他的記憶產生一些影響。

  鄞谷口口聲聲說親吻激活是最簡單的辦法，可他通過對比，心中仍然認為，阿彌和小晴朗的回憶，才是最能刺激安森意識碎片的根本要素。

  但他不敢冒險讓阿彌一試。

  萬一刺激過頭，那傢伙又再次昏倒怎麼辦？

  春風帶來了新生，沉睡的花園終於甦醒，鮮明的色彩點綴在草坪和樹梢上，日漸豐富的顏色和風景也留住了行人的腳步。

  「你當時應該更驚嚇一點，什麼人聽到實驗會是你那種表情啊……」

  銀髮男人的埋怨聲從耳畔飄過，阿彌走得很慢，午後的日光熏得人昏昏欲睡。

  他們經過一片樹林，快要抵達餐廳時她的手機響了一聲。

  長腿的廚師忙著做事，馬不停蹄地向後廚走去，阿彌放慢腳步，拿出手機，看見了好友發來的信息——「這個男生，是不是你以前和我說的，你認識的那個人？」

  放大了於夕然發來的圖片，少年的面容映入眼帘時，花園的風突然呼嘯而過，捲起了塵囂一片，在阿彌的周身放肆呼嘯。

  陽光是溫暖的，但她卻感覺渾身冰冷異常。

  仿佛有什麼東西經過，悄然無聲地竊走了她的體溫。

  照片上的少年容貌精緻、神色淡然，他站在盛開的白玫瑰花牆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那種眼神，宛如利劍一般擊穿了阿彌的心臟，讓她瞬間感到呼吸不暢，平白無故地踉蹌一下，差點跌倒在草地上。

  她顫抖著嘴唇，卻不敢念出少年的名字。

  緊張地哆嗦著手指打出了幾個字，又覺不妥，馬上撥通了於夕然的電話。

  「你是在哪裡……拍到這張照片的？」

  聽出了阿彌聲音有些不對勁，於夕然也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她把車緩緩停靠在路邊，更加謹慎地對她說，「按照你之前的猜測，我去了一趟卡徠集團主理的慈善基金會，在那裡……發現了這個男生和赫莉他們的合照……因為他長得實在是有點像你以前設計的初始臉模，因此，我才忍不住想問你一下……看來，我的確沒有猜錯……」

  阿彌的腦子有點亂，她坐到一旁的長椅上，在一叢茂盛的白色山茶花樹下，揉了揉額頭，一時半會沒能從震驚中回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通過她的呼吸，於夕然感覺到了她複雜的情緒，安撫道：「其實我也想了好久，才決定和你說這些……這個人，是赫莉和宮舜的朋友，畢業回國之後就加入了宮舜主導的科學項目組，自那之後就音訊全無了……而且，作為集團備用的高級人才，他的身份也沒有對外公開過……你以前說過的吧？你曾經也想過辦法，去尋找那個在車禍中倖存下來的男生，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的蹤跡……我想，這應該就是你找不到他的原因……」

  心臟和脖子都像被人用擰繩似的力道狠狠拿捏住，阿彌只覺得痛，痛到她精神都有些恍惚。

  兜兜轉轉、繞來繞去，原來所有一切都有跡可循。

  於夕然的話，像線條一般串聯起了所有的線索：突然消失的少年，實驗中的犧牲品，沒有姓名的第四個人，被分解的意識碎片，擁有執念的仿生人……

  千絲萬縷只匯聚成一個人的名字，「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