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佳人難再得
事情是阿彌紅著眼睛從別墅回來的那一天，開始發生改變的。
明明在那之前會氣呼呼地叫嚷著要親他一口的顧主，突然間就變了眼神。她眼中所有明亮的光彩，都被一層帶著遙遠記憶的灰塵蒙住了。
儘管阿彌表現得無比確信，自己看的就是失憶前的他。
但晴朗仍然很想再這樣詢問一遍：透過我的眼睛，你到底在看誰。
他願意為她成為任何她想要他成為的人，但那個人，絕不可以是讓她露出那種悲傷眼神的人。
阿彌是從宮舜那裡回來之後，才變得奇怪的，宮舜應該知道答案。
在那位貴公子笑容滿面地來到花園，邀請店長一起巡園的那天，晴朗給坐在露台上等候阿彌結束工作的他，端去了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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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會讓她流淚呢？」
他問話的方式，簡單直白，以至於還不習慣他如此冷淡口吻的宮舜，端著杯子愣了好一陣。
皺眉深思好一陣後，宮舜才算明白了他的話，「你指的是……南宮彌哭腫眼的那一天嗎？晴朗啊，你誤會了，讓她流淚的，是你，不是我，我只有能力讓她生氣，除此之外，我無法撼動她的任何情緒……但你，才是有能力讓她悲傷的人。」
「感謝你的解答，雖然我並不能完全理解你在說什麼。」
「現在不理解也不要緊，今天我來找南宮彌，就是為了和她討論一下，我們需要讓你完全理解這一切的具體時間……」
宮舜說話時，眼中依然滿灌著淺薄的笑意，隱隱約約的，在他頭頂傾灑而下的樹影，給他的笑容又平添了一絲微妙的憂愁。
他們看起來，好像都有話要對他說。
到底是什麼話，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晴朗也不知道，他甚至不敢詢問。
因為一旦問出具體答案，好像，好像當下看似屬於他的一切就要被誰奪走似的，令他感到坐立不安。
他想讓阿彌開心一點。
他聽她的話，主動親吻她，試圖按照她的方法找回過去的記憶。
結果他失敗了。大腦里好像殘缺了一塊，無論他怎樣努力都無法填補。
接著，他開始自覺地加入到餐廳的生活中，試圖在固定生活節奏里、在對他親切有加的夥伴身邊，找到一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雖然短時間內沒有明顯改變，但能在工作上幫助阿彌減輕負擔，他也感到欣慰。
就在他天真地以為事態會慢慢好轉時，再次和宮舜見面之後的顧主，臉色變得更加黯淡了。
看來他們在那一天已經商量好了，讓他完全理解一切的，那個時間點。
於是，他不聲不響地等待著，等待著來自愛人的審判。
直到這個淒涼的下雨天，當阿彌的聲音在雨中響起時，他好像也聽見了，他們的故事走向結尾的聲音。
陰鬱的天氣讓室內越發昏暗，晴朗點亮了吊燈，經過投影儀的藍光，靜靜地轉身坐到沙發上。
阿彌坐在側面靠前一點的單人椅上，仿佛為了逃避什麼似的，半側著身子，微微背對著他。
「晴朗，你應該很清楚，自己和一般仿生人有所不同，對吧？」
她要開始撕開所有偽裝了。
晴朗落寞地注視著她的側臉，靜靜回答道：「是的……我清楚我所有的異常點，所以，你今天準備這些，是為了給我答疑解惑嗎？」
「差不多……是這樣……」阿彌不敢看他，低頭支吾著，「你有想過，自己可能是人類嗎？」
如果你希望，我就會這樣想，如果你希望，我也會為你變成人類。
晴朗的腦中閃現出這個回答，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但依然理智地控制住。
這種話看似情深，實則是把抉擇的壓力和痛苦，都轉交給了阿彌。
「你不用擔心我的接受能力，好幾天前，我就已經做好準備迎接這一天了……阿彌，不需要鋪墊那麼多，也不要有任何負擔，說你想說的話，做你想做的事，無論是什麼結果，我都會照單全收……」
熟悉又溫柔的嗓音帶著些許雨天的惆悵，從阿彌的耳畔徐徐走過。
晴朗的包容和淡定，仿佛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揉了揉額頭，長舒一口氣後，終於點亮了投影儀。
抑揚頓挫的機械語音在沉悶的空間內緩緩響起，一字字播放出畫面上的文字。
晴朗沉默不言地看著牆上的投影，看著這些內容構建出了一個名叫安森的青年才俊的形象。
「安森出生於一個建築世家，他的父母都是著名設計院的建築設計師，從小，他就展現出過人的智力和學習能力……
「十二歲時，安森父母因車禍雙雙離世，此後安森被卡徠集團慈善基金會領養……
「他在十八歲時就獲得了博士學位，成為當時最年輕的博士之一，他的研究領域廣泛，涵蓋了建築學、工程學和人工智慧等多個學科……
「於卡徠科技公司任職期間，從事數位化生命的研究，成功實現了一種模擬人類神經系統的算法，該算法能夠在虛擬環境中模擬人類的情感和行為……」
滾動的文字和適時切換的畫面，把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栩栩如生地展現在二人面前。
記錄中，也包含了車禍的具體報導，還有安森被卡徠集團收養時的文件憑證，以及部分數據化實驗的影像資料。
當視頻開始播放時，自訣別以來，阿彌終於再次見到了安森。
不愧是普洛斯的臉模提供者，二十歲的他，眼眸中的憂鬱更濃重了。
他好像活在旁人都夠不著的冬天裡，整個人清秀又冷淡，寬鬆的實驗服也掩蓋不了他筆挺修長的身姿和清冷孤高的氣質。
畫面里的他不怎麼說話，總是半垂著眼帘，帶著些許冬雪似的厭世感和長久失眠的倦怠，平靜地走在宮舜身邊。當他保持某個姿勢不動時，沉靜美麗的時光仿佛也會為他停下腳步。
儘管宮舜貼心地給其他出場的研究員打上了馬賽克，但仍然遮掩不住與安森同框時，從他們的身型姿態中，不由自主散發而出的憧憬與仰慕之情。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形容的，大概就是他這樣的人。
影像都是真實的，其中也披露了一些數據化實驗的細節。
沉默的機器人看得非常認真，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要把這些內容完完整整地封存入他的大腦中。
寂靜的間隙里，阿彌曾悄然回眸觀察晴朗的反應。
她擔心晴朗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可對方的表現，卻比她想像中淡定平靜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