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迷戀之物
看出了她的掙扎和窘迫，阿彌坐到床邊，用一種瞭然的口氣補充道：「如果產假時你想住在花園，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得六個月以後，因為這段時間比較重要，我不希望你住在一個人多口雜的地方，對孩子、對你都不好……等孩子大一點，你再回來吧……可是產假期間住在花園，我得收你房租，我這人做事一碼歸一碼，你自己可得考慮清楚……」
「謝謝你……能有個住的地方，我就已經非常感激了……謝謝你，從一開始到現在……」
利澤拉的聲音不大，但足夠阿彌聽清楚。
可她不適應過於煽情的氣氛，意外地皺起了眉頭，「說那麼多幹嘛呢……省點力氣，吃點東西吧……」
「店長，我還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病床上的人再次開口，「新生兒要取了名字之後，才能辦理出生證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給她取個名字，但我想徵求你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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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阿彌大驚，「我和你的孩子又沒有關係，為什麼取名字還要徵求我的同意啊，你和你的家人商量就好了啊……」
「不是那個意思……因為我想要取的名字，和你有關係，所以……」利澤拉抱歉地笑了笑，謹慎地詢問道，「我想給她取名『瑞拉』……可以嗎？」
聽到這個名字時，阿彌的確晃神了一瞬。
她沉思片刻，猶猶豫豫地回答說，「我不確定你用這個名字的意義，但我也沒有權利阻止你這樣做……『瑞拉』這個詞，也是我媽媽根據灰姑娘的名字『辛德瑞拉』取的……從來不是誰的專屬，你要是喜歡的話，就這樣辦吧……但是為什麼一定要用這個名字呢？有很多人用五行八卦來算，據說更貼合命格一點，用花園來命名，總覺有點敷衍呢，孩子長大了，知道這些會不會不高興啊？」
她擔憂的碎碎念讓利澤拉忍俊不禁，但腹部刀口輕微抽痛，她馬上控制住笑容，正經說道：「她怎麼能不高興呢，就是多虧了瑞拉花園，她才能順利降生在這個世上，她就是在這個花園裡，聽著你們講話的聲音、吃著你們做的飯菜長大的……如果那天你沒有留下我，她和我，就很有可能從這個世上消失了……我想，你當時也一定看出了這點，才會冒著被宮總責備的風險，同意讓我在餐廳工作……」
「這過去這麼久的事了，還提它幹嘛呢，看不出來你還意外地戀舊啊……」
被人這樣明確地感激，阿彌都有些臉紅了。
見到喬曦給利澤拉準備好了食物，她連忙起身，正好找到從她不習慣的氛圍中離身的藉口。
「你先好好休息，我有空會來看你……至於你說的名字，你喜歡就好……」
你喜歡就好。
簡單的五個字，何嘗不是一種自由。
從灰白色的醫院裡走出來，外面的春日還是一如既往的喧囂。鳥鳴聲從湛藍的高空中掠過，留下一片振翅的殘影，灑在行人的肩頭。
附近有不少櫻花都開了，阿彌在街邊緩緩踱步，經過一片布滿粉色落花的步道，去附近的站點坐車回家。
半路上於夕然給她發來了消息，問她關於那個男孩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阿彌給她回去了電話，溫聲道：「那天情緒比較激動，還沒來得及謝謝你……為了查到這些，你一定也冒了不少的風險，抱歉，又給你添麻煩了……」
「別這麼講，我也就是順路的事而已……不過，前不久又聽說了一些新的情報，就是關於你之前懷疑的，宮舜在卡徠科技任職期間發生的事，是赫莉親口和我說的，想來應該也做不得假……」
「你是說……我們那年看到的那些受害者家屬……」
「沒錯。」於夕然點點頭，聲音里多了幾分嘆息之意，「因為追求數位化的生命，想要復活自己死去的母親，當時的宮舜做了很多不切實際的事情，招募了很多志願者，進行了相關研究和實驗，造成了不少影響……」
她低聲闡述著，簡明扼要地告訴阿彌當年的經過。
「赫莉輕而易舉地說出這些，我還挺驚訝的……這種事，應該被死死地封口才對……可能是真的感覺和她自己沒有關係，才會大膽的坦露出來吧，這點，也的確是她的行事作風……」
「可能也是覺得，就算被你知道，也無足輕重，她自有辦法去擺平一切，就像她為了挽回公司的榮譽，能把自己的性命放到賭桌上一樣。他們倆兄妹，看似水火不容，但實際上那股不顧死活的瘋勁，確實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阿彌低語。
電話那端的人輕聲道，「你說的沒錯，這些信息，對你有幫助嗎？」
阿彌看著落花紛飛的街道，悵然嘆息一聲，「有幫助，但現在也不重要了，因為有了新的亟待解決的問題。」
於夕然低聲笑道，「你的人生，也是平靜而多彩呢……」
「你也要來挖苦我麼……」
「我是在祝福你，希望你一切順利，儘快恢復平靜的生活。」
簡短的寒暄和打趣過後，她們結束了通話。
疾馳而過的車輛帶走了一片殘破的落花，阿彌站在搖曳的花影下，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在腦海中一點點拼湊出與她並不相關的宮舜一家的故事。
她沒有必要去心疼或是共情他們的遭遇，但也不能忽視他們身上閃閃發亮的榮耀和輝光。
阿彌再一次確定了，在他們的人生中出現的那個名叫安森的人，也和他們一樣的燦爛耀眼。
人如果不迷戀著什麼，就很難堅持下去。
當年安森或許也有高遠的人生理想，他沉迷於科學，亦或是也和宮舜一樣，有著想要「復活」什麼的人的迫切心愿，因為某些契機，導致他和宮舜走到了一起。
那麼，如今的安森，又在迷戀著什麼呢。
他是否還會像過去那樣，執著於安放了他半個人生的實驗室呢。
不論他的回答如何，此時的阿彌越發確定了，宛如夏日曇花般乍然而現的少年，從一開始就並不屬於自己。
曾經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