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牧羊人」的家宴
當瑞拉花園一派粲然的時候，宮家的花園裡也是萬物復甦、生機勃勃。暖陽傾灑在園中，各色鮮花盛放，鋪展出了一幅獨屬於春天的絢麗畫卷。
就連冷酷的卡徠集團董事長也不忍辜負明媚的春光，特意把這個月的家庭聚餐，安排在微風習習、日光煦暖的中午。而聚餐地點，則是別墅近處的一座被紅色龍沙寶石月季團團圍住的歐式涼亭。
不到午餐時間，涼亭附近就已經有傭人來來回回。
花藝師精心準備的裝飾花籃被放在了餐桌上，精緻的碗盤也依次擺放整齊，小碎步在餐桌周圍來回不止。
井然有序的安排和滿溢而出的儀式感，足以窺見房主對這次聚餐的重視。
風景宜人，天氣清爽，然而，回家吃飯的宮舜卻沒有什麼好心情。
他在卡徠生物忙碌了兩天，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才在這天回到了本家。
回家之後，他先去拜訪了正在湖邊餵魚的父親。
宮舜的父親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與宮舜令人驚艷的貴公子長相不同，這位董事長更具雍容感和上位者的冷酷。輕薄的骨相與挺拔的身材，令他在知天命的年紀，依舊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貴氣和英俊。
他站在木橋上，從管家手中的碗裡拿出幾顆魚食，若不經意地撒向水面。
紅尾的錦鯉一擁而來，在池中掀起陣陣譁然的波紋。
見到宮舜前來，管家連忙提醒。
董事長微微側身，看了看向他恭敬走來的兒子，用略帶調侃的口吻淡淡說道：「今天回來得還挺早，還沒到飯菜上桌的時候。」
「因為……天氣很好，所以也想早點回來拜訪您……」
年長的男人輕哼一聲，淡漠的眼底仍有些對至親血脈的關心，「許久不見，你好像瘦了一點。怎麼，卡徠生物那邊……有什麼讓你頭疼的事麼？」
宮舜垂著眼帘，說話時並不抬頭看面前的人，「感謝您的掛懷，一切都好。」
他巧妙地迴避了對方的提問，而長輩也似乎習慣了他的冷淡，轉過身去，又往湖裡撒了一把餌料，波瀾不驚地說，「去和你母親打聲招呼吧，她這會正在廚房，說今天想自己親手做點什麼吃的來著……」
宮舜禮貌地點頭致意，隨後按照父親的吩咐，來到了廚房。
身份顯赫的婦人，此時正挽著袖子，和傭人一起布置擺盤，姿態優雅地往盤子上放著歐芹葉。
她隨意地挽著頭髮，身著一件富有春日氣息的淺色織線長裙，周身沒有華麗的裝飾物，唯獨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通體翠綠、水頭透潤的翡翠玉鐲。
「您好，我回來了……」
聽見宮舜低沉恭敬的聲音，她微微停頓了一下手中的動作，隨後頭也不抬地敷衍道，「嗯，我知道……你也不用特意來見我……」
「父親他……」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嗎？」傲慢的夫人給了他一個冷淡的眼神，「這個地方，又不是他一個人做主……」
傭人們懂事地挪開視線，用忙碌的背影，迴避這氣氛壓抑的見面。
赫莉正靠在島台邊吃水果，聞到熟悉的火藥味，她無語至極地輕笑一聲。
在她媽媽面前，宮舜永遠沒有抬頭的機會。
她丟下叉子，大步向宮舜走去。
「我看你吃飯後又得急著走，趁現在有時間，我們討論一下新藥研發的事情吧……你也知道，我也認識一批從事醫療行業的人……」
宮舜早已習慣了繼母的冷漠，但赫莉在她媽媽眼皮底下給他解圍，這還是第一次。
他訝異地抬了抬眼眸，忽而笑道，「好啊，去外面慢慢聊吧，正好天氣也不錯……」
兩兄妹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離開了，但他們來到室外花園，卻誰也沒有提起「新藥研發」的話題。
「晴朗的問題，解決好了嗎？」
「目前已經和他溝通完所有的情況，但他還沒有自主恢復記憶的傾向，可以繼續觀察一下。」
「也好。」赫莉抱著雙臂，緩緩走在林蔭道里，若有所思地說，「時間充裕的話，可以讓他更好地接受，就算後期要逆向實驗，也能提高他的配合度、降低風險。」
聽她這樣講，宮舜忽然忍俊不禁，「你剛才說話的口吻，讓我產生了你才是實驗指導人的錯覺……」
「不要笑得那麼明朗，一點都不像你……被我媽看到，又得給你潑幾盆冷水……」
「在這個家裡，我好像不能有開心的權利呢……」
赫莉冷哼一聲，「呵，在這個家裡，誰又能真的開心呢？」
說罷，她沖他搖了搖手，在道路盡頭轉了個彎，走了幾步之後又回眸提醒道，「喂，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飯，我不想讓別人誤會我和你關係很好。」
宮舜不言，只是看著她笑，然後伸手出來隨意擺了擺，示意要她趕緊走。
日頭爬到了天空正中，午餐也正式開始。
甘甜的花果香味混合著肉汁與香料的味道，沿著風向游竄在花園之內。
餐桌旁的幾位主角仍舊保持著優雅，和往日一樣皮笑肉不笑地進行著所謂的家宴。
本可以用完主菜就儘早結束的飯局，卻因為董事長突然提到的工作事項而被迫延長。
「卡徠的人才扶持計劃，可能不久後就要徹底廢除了……」
「什麼？」一聽這話，赫莉率先發出疑問的聲音，「一直以來不都好好的麼？怎麼突然要廢止？」
主位上的男人，神色淡然地看她一眼，語重心長地說，「因為社會撫養導致了更多的棄嬰，本可以正常養育孩子的家庭，在看到有組織會更好地撫養兒童之後，也選擇放棄自己的孩子。而且有人對這項計劃提出質疑，指責我們篩選出來的孩子，絕大部分都在為卡徠集團效力，這點，涉及人才壟斷，已經被明確提醒了。」
赫莉難以置信，「這是什麼理由？我們集團承擔了更多的社會責任，精心培養出來的人才，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所用？我們所創造的價值，難道沒有回饋給社會嗎？這分明就是有人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自己不想付出行動，卻總是惦記別人的勞動成果。」
「莉莉，我知道你和你媽媽一樣，一直很關心基金會那些孩子們的情況，但是有一點你要明白……我們從來都不是獵手，我們殺不了狼，我們只是勤勤懇懇的牧羊人，只能在辛苦養大的肥羊被豺狼掠奪之後，安分地把羊圈修好。而且，你要感到慶幸，幸好我們還有羊羔可以餵飽那些餓狼，否則，被生吞活剝的就不再是羊，而是我們。」
父親隱晦的提醒讓赫莉更覺焦躁，她氣得放下餐具，舉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