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屬於我們的彩虹

  晴朗猛然睜開眼睛，只見透明的水珠在空中飛舞，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水霧，夕陽緩緩下沉，陽光垂在地平線上，用一個近乎完美的角度照射而來，穿過朦朧的水霧，在那其中渲染出一抹若隱若現而又斑斕絢麗的色彩。

  那是……彩虹？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愣住，一座小小的彩虹正掛在薄荷葉的上方，五光十色、炫彩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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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明明見過比這更為壯觀的彩虹景象，但沒有一個，能像這個人工彩虹一樣，給他如此清晰的觸動。

  女孩帶笑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你可不要和我爸爸一樣，說什麼光的折射反射之類的原理，我現在不想聽這個……你就跟我說吧，這個驚喜，你喜不喜歡？」

  她又抬了抬下巴，露出一絲得意又傲嬌的笑容。

  晴朗目光深邃地望著她，看著金色的落日餘暉傾灑在她的發梢和肩頭。

  「你快點說啊！等會我爸爸發現我在菜園子裡亂澆水，又得教訓我一頓……」

  她著急的樣子，在少年看來更可愛了。

  「喜歡……」他笑著點點頭，「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

  他還來不及感動得更徹底，只聽見後廚里傳來南宮叔叔的聲音：「南宮彌！你是不是又在院子裡澆水看彩虹！？」

  「啊？」阿彌忙不迭支支吾吾道，「不是我，是哥哥要看的！」她一邊說一邊趕緊使眼色要晴朗去關水龍頭。

  人在原地站，鍋從天上來。

  晴朗也是少見地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但他還是走過去默默地關閉水龍頭，幫著阿彌一起收拾水管。

  「剛才我那樣說，你會不會生氣啊？」

  他們抱著水管回到工具房，阿彌跟在他身後有些擔憂地問。

  說不上為什麼，晴朗也起了些捉弄她的心思，「如果我說我有點生氣，那你還會像剛才那樣，送我驚喜，來哄我開心嗎？」

  阿彌不解地歪歪頭，「你還想看彩虹嗎？最近還是算了吧，費時費力的……不過我會考慮帶你去看別的更有趣的東西……」

  「什麼東西？」

  阿彌狡黠地靠近他，低聲道：「殺豬！」

  「啊！？」

  原來阿彌早就得知了，住在附近的一戶鄰居要宰一頭豬用來售賣，聽說消息之後她很興奮，作業也不認真寫了，三天兩頭問晴朗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看。

  乖巧的少年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女孩子會對這種殺戮的場景這樣感興趣。

  可他也不想錯過和阿彌相處的機會，儘管有些抗拒，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因為南宮洵要去買新鮮的豬肉，鄰居家殺豬那天，兩個小孩也就跟著一塊過去看熱鬧。

  那是晴朗第一次目睹殺生的場面，悽厲的叫聲和噴涌的鮮血，讓他難以控制地捂住了眼睛。好像住在高塔上不沾世俗煙塵的小天使，忽然見識到人間的殘酷，受傷的心靈，再也無法回到屬於他的高塔之中。

  大人們經驗豐富、配合默契，一頭兩三百斤的肥豬不過一陣就宰殺完成，就連不久前還灑滿鮮血的地面，就已經被沖洗得乾乾淨淨，不見絲毫屠戮過的痕跡。

  看他有些沮喪，阿彌也溫柔地問他，「豬豬很可憐是不是？」

  晴朗點點頭，以為阿彌要繼續安慰他，沒想到小丫頭竟然話鋒一轉，無比誠懇地說，「可是豬豬好吃啊，殺豬宴最棒了，你晚上想不想吃滷肉飯和涼拌豬耳？我們還可以用最新鮮的梅花肉做叉燒！」

  那一瞬間，晴朗必須承認，他的確從悲天憫人的情緒中飛速抽離了。

  阿彌出其不意的舉動，總是讓他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而且，阿彌不僅會給自己找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玩，還總是精力旺盛。午間休息也不肯睡覺，沒有人陪著，她就一個人在客廳畫畫、做手工。

  村裡的荷花都開了，她想要父母帶她去買荷花，但是忙碌了半天的家長，誰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和她玩耍，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阿彌也不想勉強他們，就獨自坐在階梯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和山脈，一邊發呆一邊吹風。

  晴朗就著中午的時間把功課完成了，出門時看見她坐在室外階梯上安靜又乖巧的背影。

  「阿彌，我陪你去張叔叔那裡買荷花吧……」他走到她身邊，用帶笑的聲音溫柔說道。

  「咦，你怎麼知道我想去買荷花啊？」

  「你剛剛在樓上說話，我都聽見了……」

  「哦，原來是這樣……」阿彌仍然有些無精打采，「但是這邊沒有直達車，而且我也不會騎車……」

  「你還不會騎車啊……」晴朗訝異地輕嘆，他難以相信像阿彌這樣行動力強的孩子，怎麼還不會騎自行車。

  不過這並不影響什麼。

  「沒關係，我可以載你。」他輕輕地笑了笑，起身對阿彌說，「走吧，我們現在就去。」

  天邊的雲分分合合，他們騎著單車，穿過陽光和雲層的陰影，在燥熱的夏日午後去荷塘摘花。

  炎炎夏日，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荷塘上，阿彌說想去自己摘荷花，張叔叔也笑著點頭答應，便帶他們一起划船進入荷塘。

  兩個小孩迫不及待地上船之後，古樸的木船悄然劃入了花叢中。

  親近自然，總會讓人感覺身心治癒。

  晴朗坐在船上，看著身邊鋪展開來的幽涼景色，感覺之前在烈日下騎車的燥熱和疲倦，瞬間煙消雲散了。

  碧綠的荷葉層層疊疊、連綿不盡，粉嫩的蓮花亭亭玉立、一塵不染。艷麗的蜻蜓在花間飛舞，池塘角落裡傳來聒噪的蛙鳴。

  對這些景象習以為常的阿彌根本不覺驚訝，只是在花叢間小心翼翼地摘取著自己喜歡的蓮花，再拿到晴朗面前晃一晃，笑著問他香不香。

  不過多久，船上就堆滿了新鮮的荷花。

  晴朗放鬆地坐在船邊，正沉浸在沁人心脾的陣陣清香之中，阿彌忽然對他招招手，說，「你快躺下，看看這裡的天空。」

  說罷，自己往後一仰，後背躺在了船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上方。

  晴朗不太明白，但還是配合地靠在她身邊躺下。

  在望向天空的那一刻，灰藍色的眼瞳猛然聚焦。

  仰望之上，翠綠高大的荷葉猶如一把把巨傘，遮擋住了熾熱的陽光，留下一片明亮柔和的晴空。

  晴朗從未從這個角度觀察過天空，透亮的綠色充盈著視野，他忽然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條魚、一隻小蟲子，正在翠綠的荷葉之森中大膽地探險。

  蒼穹晴朗、水風微涼，空氣里滿是蓮花馥郁的芬芳，荷葉的綠意滴進了他的眼裡，倒映出雲朵變幻莫測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