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萬蟻噬心
「不是京城人?」陳玄君的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蛇。「口氣倒是不小。年輕人,來了京城,就該學會夾著尾巴做人。」
他身後那些穿著唐裝的門徒,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混雜著南洋特有的陰濕氣息,向三人罩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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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賓客們紛紛退避,生怕被捲入這場神仙打架。
「哦?」葉遠終於抬眼,正視著陳玄君,眼神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近似於醫生看待病人的平靜。「你的意思是,要教我做事?」
這句反問,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具侮辱性。
陳玄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陳家主,」葉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你印堂發黑,氣血虛浮,眉心有一縷散不掉的死氣。如果我沒看錯,你練的功法,出了岔子吧?」
陳玄君瞳孔猛地一縮。
「每到午夜,左胸第三根肋骨之下,是不是如萬蟻噬心,痛不欲生?」葉遠繼續說,「你養的那些小東西,是不是也越來越不聽話了?」
陳玄君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些,是他最大的秘密。是當年為了強行突破,走火入魔留下的病根。他遍訪名醫,求神拜佛,都無人能解。這幾年,全靠著一些邪門歪道的東西強行壓制,但反噬也越來越重。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絕無第二個人知道!
「你……你怎麼會……」他聲音發顫,再沒了剛才的囂張。
葉遠沒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說:「鎮魂木,壓不住它們。只會讓它們變得更凶,加速你的死亡。」
一旁的唐宛如,適時地拿起了自己的手包,從裡面取出了那部鑲著粉鑽的Vertu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像是剛收到一條消息。
「哎呀,真不巧。」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港城的朋友剛發消息說,有人在匿名舉報『玄通航運』做假帳,還涉嫌幫南美的一些朋友,運些不乾淨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向臉色已經煞白的陳玄君,露出了一個無辜的微笑:「陳先生,這家公司,好像是你們家的產業吧?廉政公署和商業罪案調查科的人,最喜歡查這種案子了。」
一個誅身,一個誅心。
一個點破你最隱秘的病灶,一個拿捏住你最關鍵的命脈。
陳玄君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長安街上,被兩個魔鬼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反覆鞭屍。
他怕了。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讓他渾身冰冷。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都快要凝固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姐姐,」一直沉默的靈,扯了扯唐宛如的裙角,仰著小臉,清澈的眼睛裡滿是認真,「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走?我想吃剛才那種白色的,上面有草莓的蛋糕。」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陳玄君那根名為「羞恥」的引線。
他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和女人,當著整個京城上流圈子的面,逼到了絕路。而對方陣營里,甚至有個小丫頭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裡,還在惦記著吃蛋糕!
「給我廢了他!」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身後的一名弟子嘶吼道。
那名弟子得了命令,眼中凶光一閃,口中念念有詞,五指成爪,帶著一股黑氣,直撲葉遠的面門!
然而,他剛衝出一步。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
那弟子竟像是中了邪,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半邊臉瞬間就腫了起來。
但這還沒完。
他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腦袋,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葉遠的方向,開始瘋狂地磕頭。
「砰!砰!砰!」
昂貴的波斯地毯,被他磕得塵土飛揚。
「大師饒命!弟子有眼不識泰山!大師饒命啊!」他一邊磕,一邊聲淚俱下地號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傻了。
陳家其餘的門徒,個個面如土色,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他們很清楚,這不是師兄瘋了,而是對方的道行,高得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舉手投足間,就能操控人心!
陳玄君的身體晃了晃,最後一絲血色也從他臉上褪去。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不是人。
是神,是魔!
「滾。」
葉遠終於吐出了一個字。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赦令。
陳玄君如蒙大赦,也顧不上臉面了,連忙招呼著剩下的人,手忙腳亂地架起那個還在地上磕頭的弟子,像一群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地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他們走後,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為葉遠他們讓開了一條通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白衣年輕人的身上。
敬畏,恐懼,好奇。
今夜過後,京城的圈子裡,註定要多一個不能招惹的傳說。
……
黑色的紅旗L5,平穩地行駛在華燈璀璨的長安街上。
車內,唐宛如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女王的儀態瞬間破功,笑得花枝亂顫。
「我第一次見……有人能被嚇成那樣,連路都走不穩了。」
「他不是被嚇的。」葉遠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他是真的病了。」
「心病。」
唐宛如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她側過頭,看著葉遠稜角分明的側臉。車窗外的霓虹,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流淌。
「你真的能一眼就看穿別人的病?」
「我是醫生。」葉遠回答得很簡單。
唐宛如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醫生」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和她以往認知里的概念,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洞穿表象,直抵本源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在瑞士,葉遠對她說的那句話——「我們是搭檔」。
那時候,她以為的搭檔,是商業上的攻守同盟。
現在她才明白,她和他,早就在另一個更波瀾壯闊,也更兇險萬分的戰場上,成了性命相托的唯一戰友。
這種感覺,讓她心安,也讓她……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