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悲傷的費洛蒙


  當葉遠和唐宛如,在安妮公主的親自陪同下,走進那間屬於「暴風」的,最豪華的馬廄時。

  葉遠沒有立刻走近。

  他只是站在門口,看著那匹馬,然後,他忽然開口,問了馬廄總管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三個月前,在它出現問題的那天,是不是有一匹,和它關係很好的,母馬,被運走了?」

  當葉遠和唐宛如,在安妮公主的親自陪同下,走進那間屬於「暴風」的,最豪華的馬廄時。他們看到了一匹神駿的,通體漆黑的純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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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就那樣,安靜的,站在角落裡,對著牆壁,一動不動。它的毛色,依然油光發亮,肌肉線條,依然充滿了爆發力。但它的身上,卻籠罩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悲傷的氣息。

  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刻板的男人迎了上來。他是皇家馬廄的總管,阿爾奇。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葉遠,那眼神,像是在檢查一件送來維修的,結構不明的精密儀器。

  「這位是葉先生,一位特殊的顧問。」安妮公主介紹道。

  阿爾奇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眉宇間那份屬於老派英國人的,對傳統的固執和對「外來智慧」的輕蔑,顯而易見。

  葉遠沒有理會他,也沒有立刻走近那匹馬。他只是站在門口,看著那匹馬的背影,然後,他忽然開口,問了馬廄總管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三個月前,在它出現問題的那天,是不是有一匹名叫『Whisper』的母馬,被從這裡運走了?」

  阿爾奇和安妮公主都愣住了。

  「你怎麼會知道『Whisper』?」阿爾奇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愕的表情,他下意識地調出隨身平板里的記錄,確認了這件事,但他立刻強調,「是的,是被運走了,送去了沙特配種。它們只是同伴,馬匹的感情,沒有人類想像的那麼複雜。」

  葉遠沒有反駁,他緩步走近那匹名為「暴風」的黑馬。暴風依舊對著牆角,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仿佛他只是一團移動的空氣。

  葉遠沒有試圖去觸碰暴風。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掃過馬廄的每一個角落:光潔如新的食槽,自動更換的飲水盆,鋪設得如同地毯般的乾草。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掛鉤上。

  那上面,掛著一小截被遺忘的,已經磨損斷裂的,舊韁繩。

  他走過去,將那截韁繩取了下來,放到鼻尖,輕輕一嗅。

  「這不是悲傷,」葉遠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馬廄里響起,清晰得有些刺耳,「這是恐懼的循環。這截韁繩上,殘留著那匹母馬被強行帶離時,分泌的,應激費洛蒙。」

  他將那截舊韁繩,遞到眾人面前。

  「費洛蒙,是一種化學信號。它不會隨著時間消散,而是像一個幽靈,附著在這裡。暴風每天聞到的,不是草料的香氣,而是它同伴留下的,最原始的,關於恐懼和分離的,化學遺言。它不是在鬧脾氣,它是在一遍又一遍的,重溫那場它無法理解的,生離死別。」

  隨行的一位皇家獸醫立刻皺起了眉頭,他忍不住開口反駁:「葉先生,馬匹費洛蒙對高級情緒的影響,在學術界至今仍是邊緣理論,缺乏足夠的臨床實證。我們更傾向於認為,這是一種行為固化……」

  葉遠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將目光轉向安妮公主。

  「我需要一個噴燈。或者任何可以產生高溫火焰的東西。」

  馬廄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用噴燈?在這裡?對著一截舊韁繩?

  阿爾奇的臉色漲得通紅,他覺得這簡直是對皇家馬廄,乃至對整個英國馬術傳統的,終極侮辱。

  「殿下,這太荒唐了!」

  安妮公主看著葉遠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匹如同活死馬一般的「暴風」。她只猶豫了不到兩秒鐘。

  「去拿。」她的語氣,不容置喙。

  驚疑不定的阿爾奇,最終還是從工具房裡,取來了一個用於給馬蹄鐵消毒的小型瓦斯噴燈。

  葉遠接過噴燈,擰開閥門,按下開關。

  「呼——」

  一小簇藍色的火焰,從噴口竄出,在安靜的馬廄里,發出嘶嘶的聲響。

  他用金屬鑷子夾起那截舊韁繩,將它湊到火焰上。

  皮革和纖維,在高溫下迅速捲曲,焦黑。一股混合著皮革燒焦的,刺鼻的氣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就在那股氣味達到最濃烈的瞬間——

  一直如雕塑般紋絲不動的「暴風」,身體猛地一顫,它揚起頭,發出了一聲痛苦而悠長的,仿佛積攢了三個月之久的悲鳴。

  那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困惑,以及,一絲終於得到釋放的解脫。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葉遠將已經燒成焦炭的韁繩,丟在地上,用腳踩滅。

  火焰熄滅,焦臭味漸漸散去。

  那匹名為「暴風」的純血馬,在死寂了三個月後,第一次,緩緩的,轉過了它那神駿的頭顱。

  一雙巨大的、濕潤的眼睛,越過安妮公主,越過阿爾奇,越過那位目瞪口呆的皇家獸醫,徑直望向了葉遠。

  那眼神里,不再是空洞和絕望。

  而是一種,初生的,帶著一絲怯懦的,好奇。

  馬廄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匹名為「暴風」的純血馬,緩緩的,邁動了它那三個月來仿佛已經僵死的蹄子。它走出了那個自囚的角落,穿過灑落著金色陽光的乾草,一步一步,走到了葉遠面前。

  它停了下來,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一雙濕潤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安靜的注視著葉遠。那眼神里,曾經的空洞與絕望,被一種初生的、帶著一絲怯懦的好奇所取代。它甚至伸出鼻子,在葉遠的衣袖上,輕輕地嗅了嗅。

  這個簡單的動作,像一道驚雷,劈中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皇家馬廄總管阿爾奇,那張刻板的如同溫莎城堡石磚的臉,此刻布滿了裂痕。他看著眼前這匹「死而復生」的冠軍馬,又看看那個燒掉一截破韁繩的東方年輕人,大腦完全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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